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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创业直觉”的相关研究综述

时间:2019-10-21 10:06作者:龙丹 刘冰 张慧玉
本文导读:这是一篇关于关于“创业直觉”的相关研究综述的文章,文章通过梳理已有文献总结了创业直觉的概念界定, 分析了创业直觉的研究现状并归纳出主要研究主题, 包括创业直觉的操作化测量方法、影响创业直觉的个体因素和环境因素以及创业过程、创业者和企业三个层面创业直觉的作

  摘    要: 创业直觉是创业情境下的重要决策方式, 但当前该领域的研究十分有限。文章通过梳理已有文献总结了创业直觉的概念界定, 分析了创业直觉的研究现状并归纳出主要研究主题, 包括创业直觉的操作化测量方法、影响创业直觉的个体因素和环境因素以及创业过程、创业者和企业三个层面创业直觉的作用机制。最后, 从创业直觉研究的理论基础、研究方法、驱动和效应机制等角度提出未来研究方向。

  关键词: 创业直觉; 创业决策; 认知风格;

  Abstract: Entrepreneurial intuition is one of important entrepreneurial decision-making ways under venture contexts, while research on that is currently limited. Based on reviewing the extant literatures, this paper firstly summarizes the concept of entrepreneurial intuition. Then it clears up research status of entrepreneurial intuition and identifies the main research topics, which include measuring methods of entrepreneurial intuition, individual and environmental antecedents of entrepreneurial intuition and the outcomes of entrepreneurial intuition from perspective of entrepreneurial process, entrepreneurs and new ventures. Finally, this paper puts forward the future research direction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oretical basis, research methods, driving and influencing mechanism.

  Keyword: entrepreneurial intuition; entrepreneurial decision-making; cognitive style;

  一、引言

  马云、乔布斯等成功的创业者都曾强调创业直觉的重要性, 主流媒体也将其称为“一切创业活动的萌芽”。在开展高度不确定性、时间压力大、资源约束性强的创业活动时, 传统分析型策略不足以支撑成功的创业决策, 而创业直觉的运用将形成有益补充[1]。然而, 早期直觉研究主要集中在心理学、管理学、哲学等领域, 直到Mitchell等正式提出“创业直觉”这一概念, 创业直觉研究才逐渐受到学者们的重视[2]。无论是在理论探讨还是实证检验方面, 目前创业直觉领域的研究都较为匮乏, 这在一定程度上与创业直觉的无意识性、抽象性有关。本文通过梳理领域内已有文献, 总结了创业直觉的概念界定、变量测量、影响因素和作用机制, 并分析已有研究的不足之处, 指出未来的研究方向, 以期推动创业直觉理论框架的构建和后续研究的发展。

  二、创业直觉的概念

  创业直觉研究起步较晚, 当前对于这一概念的界定难以达到理论观点的一致性。本文首先回顾已有研究中与创业直觉相关的典型概念界定, 并尝试对创业直觉的概念进行归纳和提炼。通过梳理发现, 现有文献对创业直觉的定义可以分为以下四种类型。

  首先, 多数研究借鉴心理学、管理学中直觉的“通用”定义, 例如, Dane和Pratt认为创业直觉是创业者“通过快速、无意识、整体联想而产生的情感所控的判断”[3]。该类定义体现出直觉的四点共性特征:一是直觉来自非意识思维, 主体往往“感觉正确”却难以阐释直觉决策的缘由[3,4];二是直觉具有整体性和联结性, 有利于在复杂的环境中快速做出决策[5,6];三是直觉过程受到个体情感的控制[3,7];四是专业知识和经验的增加使个体更有可能做出准确的直觉判断[8]。这些共性与独特的创业情境相匹配, 表明创业直觉判断是重要的创业决策方式之一。
 

关于“创业直觉”的相关研究综述
 

  其次, 一些学者认为创业直觉是创业者对直觉型信息处理的稳定偏好, 将其划入认知风格的范畴[9,10,11,12]。例如, Groves等提出直觉型认知风格指创业者对已掌握信息、先前经验及专业知识、关键环境信息等进行即时回忆和潜意识层面的整合, 以识别、评估创业机会[11]。Sadler-Smith认为创业直觉指的是个体对于信息处理方式的一种稳定偏好, 直觉过程产生“发散、同时、感受、整体的思维和决策”, 它与“分析型”的信息处理方式不同[13]。在创业认知研究领域, “直觉—分析”模型 (intuitive-analytic) 是目前最常用的认知风格模型之一, Allinson等利用其观察创业者与非创业者之间是否存在差异[14], 但也有研究提出, 创业者并不总是表现出直觉型认知风格, 而是在直觉型与分析型认知风格之间进行很好的动态平衡[15]。

  此外, 学者基于创业过程中直觉的功能性, 界定了几种特殊的直觉类型。比较有代表性的观点是创业直觉与“创业警觉性”高度相关。例如, Mitchell等认为创业直觉是创业领域的特殊概念, 并从机会识别的角度提出, 创业直觉是“创业警觉性认知与领域能力 (文化、产业、特殊环境、技术等) 交互作用以识别机会、创造新价值的动态过程”[2]。创业警觉性的概念最早是由Kirzner提出的, 指“个体识别被他人忽视的机会的能力”[16]。Tang等采用了Mitchell等关于创业直觉的定义, 认为其包括扫描和搜索信息、整合不相关信息、评估商业机会的营利性等三个维度;同时指出, 创业警觉性赋予个体评估和判断商业机会价值的能力, 这与直觉判断是密切相关的[17]。

  另一种代表性的定义是Dane和Pratt提出的“创造性直觉”:一种将不同的元素以新颖的方式组合在一起的创造性合成行为[18]。这一观点与Crossan等提出的创业直觉的概念是相似的, Crossan等认为创业直觉是“融合不同的元素和知识, 以创造新的组合”[19]。这种类型的直觉指导创业者创新性地组合元素, 形成新的关系, 识别未来有价值的商业机会;它不同于所谓的“专家直觉”, 即依赖个体的知识基础进行模式识别, 注重挖掘以往的经验和模式[20]。

  基于已有研究, 本文认为创业直觉是基于个体经验和知识对创业决策任务和信息做出的整体性判断。创业者直觉型认知风格、创业警觉性、创造性直觉等几种特殊的直觉概念的界定见表1所列。

  表1 创业直觉概念的界定
表1 创业直觉概念的界定

  注:资料由作者整理, 下同。

  三、创业直觉的研究现状

  本文检索1998-2018年 (截止到2018年7月) 发表的创业直觉相关文献, 对文献数量年份分布、期刊分布进行描述性分析, 并对研究主题的时间分布做进一步梳理, 旨在探索创业直觉领域的发展脉络和研究现状。

  本文采用两个步骤来筛选与创业直觉高度相关的文献。首先, 在Business Source Premier和Emerald数据库中以“intuit*”为关键词检索文章摘要部分, 并以“intuit*+entrepreneur*”为关键词检索全文, 系统检索的文章共有680篇。然后, 分别阅读每篇文章的摘要, 浏览全文, 判断直觉是否作为一个清晰界定的关键概念出现在创业相关的研究中, 剔除以直觉为研究主题但与创业者或创业活动不相关的文献, 以及摘要中出现“直观的”“出于直觉的”等一般用语而没有将直觉作为关键概念的文献, 最终筛选出与研究目的相符的文献共63篇。

  从文献数量分布来看, 在2003年以前, 该领域仅有4篇文章发表 (占总量的6.3%) ;2004-2009年间共发表25篇文献 (占总量的39.7%, 增长了5倍) ;2010年至今, 文献数量呈非均衡的稳步增长趋势, 共发表34篇文献 (占文献总量的54.0%) , 如图1所示。创业直觉相关研究最早出现在1998年, Mosakowski在Organization Science杂志发表了题为“创业资源、组织抉择和竞争能力”的文章, 首次提出了在Knight不确定性环境下, 直觉是个体创业者或创业团队所拥有的无形资源, 有助于其识别有价值的创业机会并提高决策效率。当时, 强调创业者认知风格和过程的创业认知研究才刚刚兴起, 创业直觉作为其子研究领域, 还未引起学者关注。直到2005年着名创业学者Robert Mitchell和Ronald Mitchell教授在Entrepreneurship:Theory&Practice杂志发表题为“梳理直觉混乱:创业研究中的直觉”一文, 指出在创业独特情境中界定创业直觉的重要性以及创业直觉有可能解释哪些创业行为或现象, 相关文献才开始有明显增长。

  图1 1998-2018年间文献数量变化趋势
图1 1998-2018年间文献数量变化趋势

  从文献期刊分布来看, 创业直觉研究多数发表在创业领域刊物 (35篇) , 其中权威刊物Entrepreneurship:Theory&Practice发表9篇, Journal of Business Venturing发表8篇, Journal of Small Business Management和Strategic Entrepreneurship Journal分别发表2篇和1篇。部分创业直觉研究也发表在管理领域刊物 (20篇) , 例如权威刊物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Administrative Science Quarterly、Organization Science等。过去5年内, 发表在管理刊物上的创业直觉文献数量就达到一半以上, 说明创业直觉研究主题开始受到主流刊物的关注和认可。还有4篇文献发表在心理学领域刊物上, 其中2篇发表于European Journal of Work&Organizational Psychology。

  筛选出的63篇文献中实证研究占据主导 (74.6%, 47篇) , 其次是理论研究 (25.4%, 16篇) 。创业直觉研究具体聚焦在哪些问题上, 研究主题呈现怎样的发展趋势?通过系统梳理, 发现学者们一方面关注创业直觉的运用为何诱发创业行为以及如何影响行为有效性, 另一方面围绕创业者直觉型认知独特性存在与否、如何形成展开探讨。已有研究较多关注了创业意愿、创业学习、创业者直觉型认知独特性等主题, 关注较少的主题有创业机会、创业直觉的前置因素。

  从整体上看, 创业直觉领域的研究成果相对匮乏。图2列示了在不同时间区间内学者关注较多的研究主题, 在此基础之上, 本文大致梳理出近20年来创业直觉研究领域的演进和发展脉络。早期阶段 (2005年以前) 直觉以创业资源的形式出现, 学者从理论角度探讨直觉在创业学习过程中的起点式作用[19];实证研究则借助创业者和管理者的比较研究发现创业者认知独特性的证据[14,21]。中期阶段 (2005-2011年) , 随着创业认知研究的推进, 学者提出在创业独特情境下界定创业直觉的必要性[2], 理论研究基于4I组织学习框架阐释了创业直觉在机会识别阶段的应用[20,22];相关实证研究探讨了创业者与情境互动下的直觉型认知对创业意愿产生[10,23]、机会识别等关键创业行为的作用机制[24,25], 与此同时, 部分研究也关注创业直觉的运用对新企业绩效有何影响[12]。近期研究 (2012年以后) 以“情境-思维-行为”为主要框架, 致力于探讨创业直觉在高不确定性环境中是否有助于推进创业决策过程并提升创业绩效[26,27], 也有学者开始关注情感因素[28]、创业失败的极端情境因素[29]、创业者特征对创业直觉的产生及有效性的影响[30]。

  图2 研究主题的时间分布
图2 研究主题的时间分布

  四、创业直觉的研究主题

  创业直觉领域的研究逐步受到学者们的关注, 理论和实证方面都取得一定的成果。在总结创业直觉领域的研究现状之后, 本文进一步对创业直觉的测量方式、影响因素和作用机制等研究主题进行系统的梳理和分析, 尝试构建“创业直觉研究框架”如图3所示, 以指出现有研究的不足及未来发展方向。

  图3 创业直觉研究框架
图3 创业直觉研究框架

  (一) 创业直觉的测量

  鉴于直觉的非意识性, 创业者很难准确地说明他们使用了直觉, 增加了创业直觉操作化测量的难度, 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创业直觉领域的发展。正如Blume和Covin所说, 如果直觉是潜意识层面的推理过程, 那么如何清楚地认识到创业直觉在决策过程中的驱动作用呢[31]?基于对已有创业直觉研究的整理和归纳, 本文发现大多数研究都是通过自我报告的形式测量创业直觉, 主要关注创业者对直觉的归因、创业者对直觉型认知风格的偏好;只有少数研究观察到创业者在决策过程中对直觉的实际运用。

  具体来说, 一些学者常以问卷调查或访谈的形式调查创业者对直觉的归因, 例如简单地询问个体是否在制定决策时使用了直觉以及在什么条件下使用直觉[8,32]或利用心理学量表测量直觉归因[33,34];或模拟商业决策情境, 统计调查对象在处理决策任务时提及直觉的次数[35,36]。这类测量方法的前提是调查对象坚信他们的决策是由直觉驱动的, 但这与实际情况可能并不相符[31]。也有一些学者利用认知风格工具测量创业者对直觉思维的偏好, 最常使用的两种工具是Allinson和Hayes编制的认知风格量表 (Cognitive Style Index, CSI) 以及Epstein和Pacini编制的理性—经验库存量表 (Rational-Experiential Inventory, REI) [37,38]。前者反映了认知的单一过程观, 认为人类认知兼具直觉与分析, 只是比重不同;后者基于认知的双重过程观提出, 认为人类认知由两种不同却互补的信息处理系统构成, 如对立的理性与经验系统。仅有少数研究直接测量创业者对直觉的实际运用[22,25,39]。例如Baldacchino使用口语分析法测量, 他将直觉看作一种认知策略, 而口语分析法有助于理解个体认知过程的内在结构和机制, 因此这种方法测量直觉是合理的;同时, 口语分析法区别于传统的自我报告形式, 调查对象仅需要用词语表达他们的想法而不必报告其中的认知过程, 研究人员收集词语后进行科学推断, 避免了调查对象错误地对直觉进行归因或没有察觉到直觉的运用等情况[25]。本文对已有研究中创业直觉的测量方式加以汇总, 具体见表2所列。

  表2 创业直觉的测量
表2 创业直觉的测量

  (二) 创业直觉的影响因素

  在创业决策过程中, 哪些因素影响创业直觉的产生和使用?基于已有研究对创业直觉的探索性定义推测, 创业者的专业知识、先前经验及其他个体认知特征 (自我效能感、情商、元认知能力等) 是创业直觉的基础要素, 环境要素与之交互作用于直觉过程。正如Simon对“直觉”的简明定义所描述的:个体利用环境提供的线索访问记忆中的存储信息, 据此解决问题[40]。同样, Kahneman和Klein认为熟练性直觉的产生必须满足两个条件:首先, 个体所处的环境必须提供足够有效的线索以反映其本质;其次, 个体必须有机会深入了解这些线索。创业直觉的探索性定义及相关理论启示学者们从个体层面和环境层面探讨创业直觉产生及使用的影响因素[41]。

  1. 影响创业直觉的个体因素

  (1) 经验因素。在个体因素层面, 目前学者们较为关注经验和专业知识对创业直觉的影响。认知-经验自我理论 (Cognitive-Experiential Self-Theory, CEST) 指出直觉型信息处理的本质是“个体基于经验展开联想式学习, 从中提取隐性信息作为直觉主体”[42]。Dane和Pratt认为创业直觉是“解决问题的工具”, 它来源于以实践和经验为基础的模式匹配[18]。因此, 经验是个体进行直觉判断的前提条件。同时, 经验丰富的创业者能够开发更为成熟的专家创业模式 (Expert Entrepreneurial Schemas, EESs) [31], 帮助创业者识别环境中线索或趋势的关联性[43], 快速而准确地制定决策[3], 进而提高了创业者直觉运用的有效性。

  实证研究表明经验丰富的专家创业者采用一种更为全面的认知策略[25], 他们不仅能够有效运用直觉型信息处理, 还会根据任务不确定性程度在直觉与分析型处理间灵活转换;而新生创业者直觉处理能力较弱, 往往趋向于分析型处理[39]。与之不同的是, Baron和Ensley发现相较于专家创业者, 新生创业者在机会识别过程中更加依赖直觉[35];Dew等则指出两者之间的直觉型处理偏好并无明显区别[36]。以上差异化的结论可能与研究设计不同有关, 如Baron和Ensley、Dew等根据创业者在决策过程中提及直觉的次数来测量创业直觉, 与Gustafsson测量创业直觉的实际运用相比, 缺乏一定的严谨性。此外, 创业者经验不能简单以年限表征, Baldacchino发现创业者拥有企业的数量有力预测了创业直觉的产生, 而企业所有权年份与创业直觉无关[25]。因此, 在探讨经验与创业直觉偏好和有效运用的关系问题上, 创业者经验的属性、决策情境因素以及其他个体认知特征的作用有待进一步明晰。

  (2) 专业知识因素。已有研究指出无论是特定领域还是跨领域的专业知识都对创业直觉的产生和运用有促进作用。特定领域的专业知识有利于信息整合, 形成直觉判断的认知基础[44], 也通过促进专家创业模式 (EESs) 的发展, 提高了创业直觉运用的有效性[31]。Dane和Pratt提出直觉包括“问题解决型”直觉、道德直觉和创造性直觉三种类型, 其中创造性直觉以跨领域的专业知识整合为基础, 两者联系最为密切[18]。与经验在创业直觉决策中的作用不同的是, 专业知识的形成必须经过大量的刻意练习, 投入长期而集中的努力, 因而它能增加包括直觉、记忆、元认知等在内的各种基础认知资源[45]。正如Cianciolo等提出, 专家创业者在长期参与刻意练习的过程中存储了大量隐性知识并对其有效利用, 因而能够以一种看似毫不费力的方式快速而准确地制定决策。尽管经验对创业直觉的预测作用具有不确定性, 学者们关于专业知识对创业直觉的影响普遍持肯定观点[46]。

  (3) 情感因素。基于对直觉概念的梳理总结, 不难发现个体直觉受到情感因素的影响, 比较有代表性的定义来自Dane和Pratt, 认为直觉是“通过快速、无意识、整体联想而产生的受到情感控制的判断”[3]。直觉型信息处理过程所调用的经验系统与情感有关, Singh和Singhal也将情感意识作为直觉测量的一个维度, 认为其有助于创业导向战略的制定[47]。情感在直觉型决策过程中是如何发挥作用的呢?心理学领域的研究指出, 人们在面对各种事件时产生的意象会激起不同水平的情感体验, 个体从直觉上接收该情感信息并做整体评估, 利用此信息指导判断和决策[48]。Mitteness等发现, 直觉认知型的个体更有可能利用情感信息制定决策, 当投资人具有直觉偏好时, 其感知到的创业者激情更有力地预测了对创业项目的投资潜力评估[49]。Huang和Pearce指出天使投资人的直觉决策包含情感与认知因素的交互作用, 情感因素来源于对分析型决策的自信度。研究表明, 在天使投资人基于直觉判断对创业者做出积极评价的情况下, 对于商业可行性的分析型评估结果越好, 投资人的投资意愿越高, 投资规模也越大[28]。因此, 感知到的创业者激情和决策自信度形成影响投资人直觉认知的情感反应, 从创业者的角度来看, 创业者被信任、得到承诺以及创业激情等情感因素都有可能驱动直觉判断。

  2. 影响创业直觉的环境因素

  创业认知领域的理论和实证探索表明, 创业情境和任务特征在很大程度上诱发了创业者的认知独特性[50]。尽管已有学者指出创业直觉的产生与使用受到环境不确定性、资源约束、时间压力等因素的影响, 但创业直觉研究对此关注很少, 通常借鉴管理学研究的观点。

  (1) 任务特征因素。任务的结构化程度影响创业直觉决策的有效性。决策任务分布在一个结构连续体上, 该连续体的非结构化端是判断型任务, 通常没有客观的决策标准和明确的解决方案, 例如制定融资决策、并购战略;其结构化端是智力型任务, 具有客观、具体的成功标准[51]。任务的结构化程度越低, 创业直觉决策的有效性越高, 即趋向判断端的任务更适用于使用直觉判断[3]。例如, 在应对丢失关键客户、核心员工离职、遭遇行业进入壁垒等威胁企业生存的危机事件时, Vershinina等发现创业直觉作为潜意识反应触发了最初的决策过程, 帮助创业者成功化解危机[27]。此外, 专业知识与创业直觉有效性之间的关系受到决策任务类型的调节作用。Dane和Pratt指出在处理判断型问题时, 专家型创业者复杂的知识结构有利于整合低结构化问题, 因而其创业直觉判断能发挥更加显着的作用[3]。据此可以解释为什么在风险较高的创业投资决策中, 经验丰富的天使投资人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判断, 并且准确预测了创业项目的成功[28]。

  (2) 环境特征因素。高度不确定性的决策环境能够诱发创业直觉的产生。创业环境往往缺少客观准则、有效线索及可借鉴的经验, 在面对这一类型的决策环境时, 创业者利用开放式方法和整体认知进行直觉判断比运用分析策略更有效[10]。实证研究发现, 专家创业者在高不确定性的环境中倾向于使用直觉判断, 而在低不确定性环境中使用分析判断[39], 相较于新生创业者表现出更强的环境适应能力;当市场动荡程度较高时, 目标冲突更有可能诱发决策过程中创业者对创业直觉的使用[52]。另一方面, 创业者的失败经历代表了一种极端情境, 它意味着创业者需要做出改变, 在有限信息的基础之上重新思考市场需求、技术开发、企业运营等问题[53]。Mueller和Shepherd发现具有创业直觉偏好的创业者更擅长将创业失败情境中的模糊和复杂信息内化为相关知识, 进而提高再次创业活动中的机会识别能力[29]。此外, 进一步的研究表明, 环境不确定性可能改变决策任务的结构化程度, 使其偏离标准操作程序, 产生大量“似是而非”的可替代方案。当决策任务从智力端转移到判断端时, 直觉判断的有效性也随之提高[3]。

  (三) 创业直觉的作用机制

  创业认知是“创业者在机会评估和新企业生成过程中用于判断和决策的知识结构” (Mitchell等, 2002) 。创业认知研究通常以创业者/团队为分析对象, 以创业行为的成效为分析目标, 理解创业过程中的认知和决策成因。因此, 认知视角下的创业研究能够回答创业领域长期存在的三个问题: (1) 为什么有的人而非其他人选择创业; (2) 为什么有的人看到新产品或服务的创业机会; (3) 为什么有的创业者带领新企业取得成功?本文即是以研究问题为依据, 归纳了创业者对创业直觉的偏好和运用能够解释哪些创业现象。对已有研究的分析显示, 创业直觉对创业者个体层面 (如创业意愿、自我效能感、工作满意度等) 、创业过程层面 (如机会识别、创业学习等) 以及企业层面 (如财务绩效、企业能力等) 产生影响。本文对创业直觉作用机制的相关文献进行提炼和梳理, 见表3所列。

  表3 创业直觉的作用机制
表3 创业直觉的作用机制

  1. 创业过程层面

  创业直觉对创业过程的影响研究主要集中在创业机会识别阶段。4I组织学习框架提出创业学习过程由直觉 (intuiting) -阐释 (interpreting) -整合 (integrating) -制度化 (institutionalizing) 四个步骤组成[19], 该框架将创业直觉视作创业学习的起点[54], 其中直觉是“对个体经验中的固有模式或可能性的前意识识别”。Ravasi&Turati (2005) 认为多数商业想法最初是以粗略、未经加工的直觉形式出现[55], 这些想法在创业意愿、创业经验、决策环境的共同作用下得以发展, 最终转化为有价值的产品或服务[22]。创业机会是原本存在而等待被“发现”, 还是由创业者“创造”产生的, 学者们早有争论。Dutta&Crossan (2005) 认为4I组织学习框架的直觉过程巧妙地整合了两种观点的冲突元素, 具体来说, 在机会发现中, 专家型直觉基于先前经验进行模式识别;在机会创造中, 创造性直觉带来该过程所需的创造力[20], 并通过组织意会、社会互动和社会解读促进机会创造过程。因此, 创业直觉与创业机会的发现和创造均存在联系, 不论是从实证主义观还是建构主义观看待机会, 直觉都是创业机会识别中的关键要素。创业直觉的整体性和关联性增加了那些相去甚远的模式被识别和连接的可能性, Baldacchino[25] (2013) 通过口语分析法研究发现, 创业直觉和分析判断的结合使用增加了机会识别的数量, 使创业者的想法更具创新性[25]。

  2. 创业者层面

  创业直觉偏好是创业者存在认知独特性的表现之一。研究发现相较于基层管理者, 创业者与高层管理者相似, 都更加偏好直觉型认知[14], 或呈现更多的认知平衡性特征[11]。而探讨创业者独特的认知因素是理解创业行为的关键, 实证研究表明, 创业者的认知风格与创业意愿、创业自我效能感等行为前置因素之间存在密切联系。具有创业直觉偏好的个体有更积极的创业态度, 创业驱动力水平高[56], 更倾向于将“愿景转化为创新行动”[57]。这些发现对创业实践中识别潜在的成功创业者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此外, Kickul等 (2009) 则聚焦创业者在新企业生成不同阶段的自我效能感水平, 以探讨认知风格对创业意愿的影响路径, 结果表明直觉认知型的创业者在机会识别阶段自我效能感更高, 而分析认知型创业者在后续计划制定、资源整合、筹建实施阶段的自我效能感较高[10]。据此推测, 在新企业生成的不同阶段, 创业者可以通过调节其认知偏好来适应企业当前的任务环境, 以增强创业信心。

  面对以不确定性和模糊性为特征的创业环境, 具有创业直觉偏好的创业者擅长调用相关经验, 表现出较强的感知和适应环境不确定性的能力[39]。例如, Dutta&Thornhill (2008) 在5年内追踪收集了30位创业者的访谈记录及相关档案, 发现直觉认知型的创业者根据感知的竞争环境优劣较大幅度地上下调整对企业的成长预期, 而分析认知型的创业者采取渐进式的调整方式, 不会过于偏离最初的成长预期[23];Brigham等的研究发现直觉认知型的创业者在非结构化环境中工作满意度更高, 而分析认知型的创业者在结构化工作环境中感到更满意。基于此, 学者也将创业直觉作为一些创业认知能力的衡量指标之一, 例如, Athayde (2009) 认为直觉认知型的创业者能有效应对以不确定性和模糊性为特征的创业环境, 将个体对于直觉决策的态度作为衡量其创业潜能的一个维度[33]。Haynie&Shepherd (2009) 在元认知理论的基础上将这种感知并适应环境不确定性的认知能力定义为“认知适应性”。在面对新的决策环境时, 创业者可以调用与过去经验相关的直觉制定战略决策, 直觉促进了创业者的元认知发展, 也成为评价“认知适应性”能力的重要测量指标[34]。

  3. 企业层面

  企业层面的研究主要探讨了创业直觉及其运用对新企业绩效、战略选择等因素的影响。新企业绩效方面, Sadler-Smith&Shefy (2004) 对141名创业者进行为期两年的跟踪研究, 第一轮调查显示创业者的直觉型认知风格与财务绩效 (销售增长率) 、非财务绩效 (运营效率、公众形象、服务质量等) 之间均有显着的正向关系, 而第二轮调查中仅能预测较高的财务绩效, 表明创业直觉的运用能有效地改善企业财务绩效[58]。Huang和Pearce发现天使投资人考察创业者时做出的直觉判断可以准确预测所投创业项目的未来营利性。具体来说, 在风险未知、极不稳定的初创阶段, 即使对某项目的商业数据系统分析后做出负面评价, 如果依靠直觉对创业者本身的评价是积极的, 经验丰富的天使投资人仍然会选择投资, 表现出对直觉决策模式的信心[28]。然而, 并非所有形式的直觉判断都能带来更高的组织绩效。Organ和Flaherty发现创业者对情感性直觉和推断性直觉的运用提高了团队交互记忆系统水平, 进而促进团队绩效, 而整体性直觉的运用产生低成熟度的团队交互系统从而降低了团队绩效[59]。战略选择方面, 创业直觉所反映的潜意识思维与企业层面的创业导向存在关联[20], Singh&Singhal (2016) 将企业战略类型划分为稳定型、扩张型、紧缩型与创业导向型, 实证研究表明决策者的直觉在创业导向型战略的实施中发挥积极作用[47]。Matzle等认为“直觉-分析”决策逻辑构成了探索型、挖掘型创新战略的基础, 其中探索活动具有“冒险、试验、创新”的特质, 而挖掘活动表现出“精炼、效率、执行”的特点, 研究发现创业者的创业直觉偏好在两种战略的实施中均发挥积极作用[60]。

  五、创业直觉未来研究趋势

  创业直觉研究是创业认知和决策领域的重要分支之一。尽管已有研究在概念探讨、前因与后果分析中取得一定成果, 为后续研究奠定了一定基础, 但当前创业直觉领域的研究仍然比较匮乏, 不足以支撑创业实践中对直觉的广泛运用。本文指出当前研究在理论基础、研究方法、研究内容等方面存在的局限性, 并对未来研究方向做出展望。

  深入剖析创业直觉的本质。一方面, 已有研究多围绕直觉型认知风格、创业警觉等概念展开, 极少数研究明确在创业独特情境中界定创业直觉的概念[2,31], 相应实证检验不足。在机会识别过程中发挥作用的创业直觉与一般管理直觉是否存在本质区别?创业直觉究竟是创业者对直觉型信息处理的稳定偏好还是在开展特定创业活动时使用的认知策略?对此, 未来研究应深入挖掘创业独特情境, 细分创业环境不确定性的各种类型, 探讨不同情境下创业直觉的产生及有效运用。另一方面, 心理学领域的信息处理理论存在两种不同观点, 即直觉的单一过程观和双重过程观, 这两种理论在创业直觉研究中均有引用。单一过程观认为直觉与分析模式分布在人类认知连续体的两端, 此消彼长;双重过程观认为个体的直觉与分析系统相互独立和补充, 两者可能并行进行或先后介入。创业直觉研究的理论基础相对薄弱, 与创业决策过程联系不够紧密, 未来研究应注意区分不同理论背景下对创业直觉概念的解读, 进一步检验创业过程中直觉判断与分析判断的运用之间的关系, 例如, 机会识别过程是以创业直觉的运用为起点再转化为分析判断, 还是两者同时发挥作用?创业者可以通过直觉与分析判断的同时运用达到最优化决策水平吗?当创业者直觉判断的结果与系统分析得出的结论存在矛盾, 创业者又会如何制定决策?后续研究可以在探讨上述问题的基础上, 借鉴和整合管理学、心理学、神经科学等领域的相关理论, 形成创业直觉自身的理论体系。

  完善创业直觉的测量工具。现有实证研究多采用问卷、访谈等自我报告的形式, 调查创业者的直觉归因或直觉型认知偏好, 而很少有研究直接测量创业直觉的实际运用。创业者对直觉的归因并不可靠, 创业者具备直觉型认知风格也不等同于其在决策过程中使用了创业直觉[61]。因此, 未来研究应注意区分创业者信息处理偏好 (认知风格) 与信息处理的实际运用 (认知策略) 之间的差异, 在测量创业直觉的实际运用时, 尽量避免使用自我报告式的测量工具。相应地, 学者可以借助认知科学、神经科学领域先进的研究工具 (如眼动追踪仪、脑成像技术等) , 尽可能在真实创业情境或模拟决策情境下测量创业直觉;或者利用探索性案例研究方法展开过程研究, 收集创业者对决策过程的详细说明及决策所需的时间等信息。

  拓展创业直觉的影响因素。创业直觉的影响因素研究多集中在个体层次, 环境因素的实证研究较为缺乏。个体因素层面, 第一, 创业者经验与创业直觉的产生及有效性的关系研究存在差异化结论, 经验丰富的创业者一定偏好于使用创业直觉吗?未来研究应进一步探讨不同类型的创业经验与创业直觉之间的关系, 从“深度”和“宽度”两个维度对创业经验丰富程度加以区分。第二, 目前学者们对专业知识在创业直觉决策中的作用普遍持肯定观点, 而采用刻意练习实践的创业者更有可能得到专业知识的发展, 未来研究可以引入刻意练习的概念研究经验、专业知识与创业直觉之间的关系, 探讨创业者如何从经验中获取专业知识、刻意练习如何提高创业直觉判断的有效性等问题, 加强对创业实践的指导作用。第三, 利用实证研究检验创业者元认知水平、风险容忍度、过度自信等其他创业者特征能否诱发创业直觉的产生。环境因素层面, 第一, 未来研究需探讨高度的时间压力、情感压力、资源稀缺等不同任务特征以及多样化的创业活动情境 (如机会识别、机会评估、机会开发等) 与创业直觉产生之间的关系。第二, 直觉相关研究多立足于西方理论和模型, 而我国社会文化背景和制度环境的独特性可能会诱发与国外理论研究中不同的直觉判断过程, 未来研究应考察文化和制度因素对创业直觉的产生、创业直觉与机会识别、企业战略选择之间的作用机制产生何种影响, 进而对创业直觉在国际创业领域的研究形成有益补充。最后, 创业认知研究的核心是提炼创业者与情境互动过程中的思维过程, 未来研究应探讨创业者个人特征和创业情境如何交互作用促进创业直觉的产生和运用, 完善创业直觉影响机制的研究模型。

  丰富创业直觉的作用机制研究。分析创业直觉的产生及有效运用机制不能脱离具体的创业行为情境, 从创业行为的过程视角来看, 一方面, 已有研究主要集中于创业过程早期, 即机会识别阶段。单就这一阶段来说, 学者可以围绕创业机会的属性开展研究, 探讨创业直觉的运用与机会识别数量、机会创新性之间的关系。尽管机会识别是创业过程的关键环节, 但创业者还需做出机会评估、机会开发等一系列创业决策, 因此仅关注创业直觉在机会识别阶段发挥的作用是不够的。创业直觉的产生及有效性是否随着创业活动或企业生命周期的变化而发生改变, 创业者全面的认知策略是否会在机会识别以外的其他创业活动中奏效, 这是未来研究值得探讨的。另一方面, 已有研究表明专家型创业者与创业新手在资源整合方式上存在差异, 创业新手难以获得利益相关者的支持, 而资源稀缺的任务环境容易诱发创业直觉的产生, 因此未来研究可以讨论创业直觉的运用能否促使创业新手在资源整合活动中表现出创造性拼凑行为。类似地, 学者也可以以商业模式设计、商业计划制定等关键创业行为为情境来研究创业直觉的作用路径。从创业行为的独特性视角来看, 专家型创业者更擅长采用效果逻辑制定创业决策, 这是因为专家型创业者拥有更成熟的专家创业模式 (Expert Entrepreneurial Schemas, EESs) , EESs与直觉的有效性相关, 那么创业直觉的运用能否诱发创业者应用效果逻辑思维来决策?已有研究分析了创业直觉对个体层面 (如创业意愿、自我效能感、工作满意度等) 及企业层面 (如财务绩效、企业能力等) 的影响, 未来在分析不同层次作用结果的同时, 要注意对应层次的理论基础和研究设计方法的选择。因此, 从不同角度出发, 创业直觉有效使用的边界条件有待学者进一步探讨和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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