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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城市公共景观波普雕塑探析

时间:2021-09-27作者:刘海峰 陈国鑫
本文导读:这是一篇关于现代城市公共景观波普雕塑探析的文章,景观波普雕塑本身所具有的叛逆精神、幽默精神以及后人本主义精神特质,正是其融合进现代城市公共景观空间独树一帜的魅力所在。

  摘    要: 波普风格类型的景观雕塑作为现代城市空间中强烈的造型视觉符号,丰富了公共艺术的表现形态,拓展了雕塑艺术语言表现的多样性,也成为了当代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本文欲通过分析受波普艺术思潮影响的景观雕塑所具有的特色来解读“波普风”经久未衰的魅力所在。

  关键词 :     波普雕塑;颠覆性;时尚性;叛逆精神;幽默精神;后人本精神;

  波普艺术始发于上世纪50年代初的英国,盛兴于美国,作为20世纪中叶主要的视觉艺术革命之一。尽管在艺术史上它并没有创造出一种固定式样风格,也没有固定的流派,但作为一场颠覆现代主义艺术意识流的视觉革命,尤其在国际主义的丰裕社会时期,其影响力渗透了包括服装、家具、平面、装帧、环境、雕塑、建筑等几乎整个设计领域,至今为止经久未衰。受波普风思潮的影响,波普雕塑随后风行全球。波普艺术提倡大众通俗美学追求,在雕塑领域表现突出的就是将具有消费主义文化属性的商品形态,在造型上通过非常规式的放大与夸张处理,以具象艳俗色调和调侃诙谐式的巨大体积构成作为表达手段,营造与重构出公共空间中崭新的视觉符号,让大众从最熟悉被忽视的日常生活物品的微观感知中进入一个宏观的视觉体验。城市公共空间的高品质波普雕塑作为景观视觉焦点与人文地标背后,可以窥探到这种看似简单的“波普风”雕塑造型艺术语态实际上是蕴藏深刻的人文内涵与时代魅力。
 

现代城市公共景观波普雕塑探析
 

  1、景观波普雕塑的视觉颠覆性体现后现代人文审美的叛逆精神

  20世纪中后期波普艺术设计理念的,兴起,作为现代艺术运动意识形态的终结与人文精神的转换,在貌似拼贴主义与大众化符号的审美逻辑中,形成独特发展形态。在这种意识流所影响形成的现成品集合艺术大框架之下,景观波普雕塑随之孕育而生;“现成品以极其张扬的雕塑载体开始使用并得到延续,它的不断发展和主动消解,不仅促成了集合艺术这个现成品雕塑名称的出现,由此也可梳理出20世纪波普艺术及设计概念发展轨迹”。【1】1二战后大量废弃钢铁与成熟工业化工艺使得现成品堆砌艺术逐渐演化成一度流行的集合艺术,在解构与重组相互交错中所形成的全新雕塑形式语言,展示了新时代人文审美的先锋与叛逆,前卫与实验的精神,表述着人们对战争创伤的反思与人文审美趣味的重构诉求,集合艺术全新构成式雕塑语言,无疑成为艺术家对高深莫测的现代主义与精英主义审美的反讽与叛逆,它直接打破了在他们眼中满是虚伪或做作的抽象艺术视觉常态。而在观念上脱胎于现成品集合艺术的波普雕塑,传承了其颠覆性艺术精神,并以独立的审美视角成功消解集合主义过于前卫个性化的艺术观点。为区分集合艺术主题不确定性、模糊性以及过度的抽象思辨性,波普雕塑相比之下充满了无尽人间烟火味。其在造型上尽量追求简洁化处理方式,形成一种全新通俗写实主义语境的同时,也极力维护着后现代背景下大众审美意识形态的公共趣味。随着消费主义时代带来崭新商业文化的流行与人文环境的变迁,公众已然从战争时代的焦虑与不安转到了谋求新时代生活品质与享乐主义的时尚之中,在充斥着流行商业符号与信息空间里,波普风潮形成了在艺术与商业之间的中庸特性,使得艺术生活化、生活艺术化的设计理念悄然建立;以“达达”精神形式全盘否定古典美学唯美情境的追求与现代主义精英文化晦涩抽象的艺术观念,扮演着叛逆的角色,并与相对传统意义主流美育系统与审美滞后的艺术意识形态产生巨大的抗衡,在探求艺术通俗性与自由性的表述中,建立随时唤起公众内心情感共鸣的艺术趣味性与公共性,回归到后工业时代人文审美的视觉直白与具象语境。“波普风”景观雕塑放弃主体性审美规则与个人主义至上的逻辑,成功挪用大众眼见耳熟的工业制品造型形态,在平素被人们忽视的日常物品中找到了全新的雕塑语言载体,使得城市公共空间的视觉重构具有更多可能性,并试图引导大众走向全新的时尚人文景观。2O世纪50、60年代美国着名波普雕塑家克拉斯·奥登伯格在纽约及附近地区创作的波普景观雕塑无人能及,其标志性实物放大作品曾一度被看作“新超现实主义”的封神之作(图1),“将诸如口红、马桶、汉堡、望远镜这类带有强烈时代特征的商品通过不断变形制作成巨大的、柔软的或弯曲的艺术作品,使之成为大众文化传播的媒介”。【2】2然而,需要认识到城市波普景观雕塑“复制放大”的造型形态,并非简单的艺术庸俗化,而是对于文明进程中消费主义所带来商业社会的一种赞美与肯定,也是对于物欲膨胀消费时代所带来诸多社会问题的质问与反讽,这种复制是“波普风”以公共艺术的姿态对大众审美开创一种史无前例的时代诠释,颠覆了城市公共景观的传统认知。着名波普艺术家安迪·沃霍尔曾有极其哲学韵味的一句话:“对于波普艺术家而言,就是要解释出这个世界的复制性,用复制的方法来解释这个不断重复的世界。”【3】3复制的世界充满世俗或庸俗化的语义表达,并指出表达艺术的庸俗化并不是艺术的问题,而是世界庸俗化的问题。波普风潮影响下的艺术家们,经过大量艺术实践与探索改变了人们重新认识与评价生活与艺术的关系,重新定格其反传统审美的文化观、艺术价值观与世界观。在城市景观的公共空间中,波普雕塑承载着与世界庸俗化进程相应的离经叛道式审美精神,让原本崇高的雕塑艺术以平俗的姿态进入普通大众的视野,引导公众进入“雅俗共赏”的生活空间与审美感知,回归到活在当下真实的人文世界。

  图1 克拉斯·奥登伯格《匙桥与樱桃》1988年铝、不锈钢、油漆9×15×4m美国明尼阿波利斯雕塑花园
图1 克拉斯·奥登伯格《匙桥与樱桃》1988年铝、不锈钢、油漆9×15×4m美国明尼阿波利斯雕塑花园

  2、景观波普雕塑的时尚性与商业性体现消费主义生活美学的幽默精神

  欧美国家在经过20世纪50、60年代经济的恢复与社会重建,生产与消费出现空前的繁荣,当人们面对前所未有的物质繁华与琳琅满目的商品世界时,社会时代审美意识主流已经逐渐转向围绕商业文化的价值观而展开,以消费主义与实用主义为中心的设计理念,逐渐终结了现代主义精英审美意识,而同时得益于稍晚期资本主义的艺术与哲学相关的理论体系中诸如德里达的解构主义、波伏娃的女性主义理论、萨特的存在主义的推波助澜,使得新时代价值观念与艺术、哲学及美学意识流领域颠覆交错。在此背景影响之下,“波普风”所影响最后呈现的商业性与时尚性,体现出如理查德·汉密尔顿所定义“通俗易懂、短暂、低廉、性感、诙谐、年轻、具有刺激与冒险”的审美特征,其形态“所涉及的是从众的、短暂的、符号化、创新并具有强大社会影响力特征变化的文化现象,扩大到人类所涉及的物质生活领域,以及观念领域。”【4】4因时代审美观念的嬗变,设计美学彻底摆脱了抽象费解的传统思辨型美学与历史经验型美学,而回到了实践应用型的生活美学范畴来。对于休闲与调侃、挪用与反讽、趣味与幽默的诉求与语境一度成为了极具现世生活美学的商业性价值与手段。物质丰裕时代公众追求享乐主义与消费时尚的感情归宿,也成为波普风生活美学普世价值最明确与最直接的表达。波普风的世俗情怀让商业化时尚消费极限彰显,并相互呼应于夸张与奢华、年轻与热门、直观刺激与快速传播的“快餐文化”的潮流之中。与此同时,幽默式景观波普雕塑以流行商品、卡通形象、日用品与大众图像为元素,不对等放大造型置入公共空间,营造全新的视觉冲击,让平庸的生活符号以令人惊讶的尺寸强行置换与重塑城市人文景观空间。这种反常态的设计手段犹如轻松诙谐的立体视觉玩笑,成为城市公共景观空间中极具商业时代特色的视觉标志与视觉焦点(图2),无意间成为了后现代文明进程中某个地标记录或人文空间符号,为紧张忙碌于都市生活空间的人们增添了短暂且印象深刻的情绪休闲与安抚。其荒诞诙谐的雕塑体量感与形式感实现了商业与艺术进行了多种语境交叉可能性。这种独有的幽默感精神表述了消费主义生活美学背后都市生存本质状态,即人们在消费时尚符号的同时也被时尚符号所消费。在生活美学的思维逻辑中,审美主体与客体最终都成为了象征性的意象社会空间符号,是一个相互对等或对峙的辩证消费符号。鲍德里亚认为的“消费社会”是人们消费了符号,而符号本身特定的意义象征着社会地位或社会身份,换言之,人们消费的不仅是符号实用价值,而是它所隐藏的象征意义,即价值消费了人们。波普景观雕塑恰是生活美学介入公共空间里全面展示审美主体与客体之间的微妙互动的消费关系。作为当代公共艺术的重要形式,波普景观雕塑的公共审美价值让城市景观呈现耳目一新,且极具商业性、幽默性一体的符号语系,消解了公众参与在视、知、触觉的娱乐与解压,营造趣味性的互动心理空间,展示公众对城市景观与人文生存意象空间相互质问的一种调侃与幽默精神。这种精神情结似乎除了迎合和呼应大众对后现代消费文化与新兴科技顶礼膜拜与激情之外,亦重新界定人们对现世时尚生活的赞歌与人文关怀的重构。它丰富了公共艺术的表现情态,也无形中成为了波普风影响城市景观雕塑领域的魅力之一。

  3、景观波普雕塑的“艳俗性”隐射当代艺术追求自由表述的后人本主义精神

  消费主义时代让大众彻底沉浸于铺天盖地的工业化用品狂欢世界时,大众审美必然逐渐走向了商业市场需求艳丽浮华通俗易懂的“媚俗或艳俗”情境之中。公共景观空间的波普雕塑语态,大多都以挪用并置、仿造复制体现大众文化、消费文化与商业文化息息相关的生活符号,其以世俗炫丽的色彩与夸张具象造型表达对公共空间的置换,似乎更显微观与直白地辅助了波普雕塑的时尚艳俗气质,重新塑造崭新且当代的现世文化景观与文化理想。法兰克福学派着名美学家马尔库塞曾说艺术用感性表达真理,艺术是对现实的变革,艺术否定原有异化的现实,展示一种新现实,新的现实展现现存现实的不合理性,展示人类新理想。这里所言的“新理想”对于波普雕塑而言,就是艳俗特质的波普精神与古典人文主义崇高孤立的人本自我价值的决裂与异化,即转向追求对于生活在当下世界的真实情感回归;并以理性主义方式重新审视科技、商业、人、社会、自然以及艺术公共属性的微妙关系。景观波普雕塑作为公共艺术也作为当代观念艺术的双重角色,其自由表述所指的观念性、前瞻性、原创性与事件性的延展艳俗特征与直观图式,恰是倡导关注现世生活的呼声,也附和并提升了存在主义曾提倡对人的快乐彻底关心、关注人类生存的基本条件和社会实践的具体性的人文关怀。事实上“艳俗性”的特质背后关注了个体审美表述与群体审美表述人本精神的平衡,介于公共景观的场域背景,艺术家所阐述作品的艳俗绝不可能仅仅是个体先验主观的意志表述,而是更多地偏向与公共性的社会学层面的感知,也是代表或记录一个时代的集体审美记忆。尤其是在后现代金融资本与人工智能逐渐横行全球时代,后人本主义所关注集体记忆的自由表述精神已然超越了存在主义过度强调的先验主观性。胡塞尔曾在《生活世界现象学》一书中所提及“先验主观性”明确提出个人与社会、感性与理性、梦幻与实际的互动经验美学主张的转向平俗的主体和自我回归生活世界的理论体系的研究论调,使后现代哲学从“关注外部世界或客观世界转向对客体人的世界投入了最大热情”,【5】5。这种思维高度一度打破了传统人本哲学的束缚,为后人本时代的哲学与美学开辟了一个崭新的方向。后人本主义精神在于它脱离了人本主义以现象学为认识论的基础和以存在主义为哲学基础的过度主观性和模糊性,而把对个体的极度“自我实现”赞颂的非理性拉回到强调社会的“大我”意识形态与记忆“集体实现”的公共理性层面,并对集体实现的现世生活世界产生重新思辨与互动。不难发现“后人本主义是对人本主义的创新与发展,反思与批判,是在新科技发展和社会发展的背景下对人性及其生活环境的综合思考”。【6】6这种弃除纷扰还原真相的精神在电子媒介、多媒体、人工智能所造就新时代的文化形态中,在日常大众化与娱乐普及化、视觉简易化、载体多样化、商业利益化与产业规模化的审美文化蜕变过程中,在后人本时代寻找自由表述普世价值世界观所倡导“娱乐至死”的俗世赞歌中,城市波普雕塑的艳俗功能以其绚丽色彩与成熟超验荒诞感“操控着消费时代人们的集体记忆,消解商业文明所带来的“纵欲”情绪、却又试图反讽与调侃着喜庆艳丽与通俗美学”,【7】7在视觉空间喜闻悦见的观感冲动中流露出轻喜剧的时代浮华(图3)。因此,波普雕塑公共式艳俗喜剧特色嫁接城市景观空间后,无形中成为当代公共艺术创新的一个重要分支。其追求审美自由表述的精神,聚焦在商业社会浓妆艳抹的喜剧情绪呈现艳俗图示,使得大众拥有了时代审美共鸣与集体记忆,让公共空间的雕塑视觉感知回归于现实世界,并给予人们内心最熟悉的情感交集,彰显了当代艺术的人文关怀与寓教意义,体现了当代艺术在后人本时代的社会学价值。

  图2 杰夫·昆斯《气球狗》(红色)1994-2000年带透明彩色涂层的高铬不锈钢307.3×363.2×114.3cm欧洲私人收藏
图2 杰夫·昆斯《气球狗》(红色)1994-2000年带透明彩色涂层的高铬不锈钢307.3×363.2×114.3cm欧洲私人收藏

  图3 破裂艺术团体《蜗牛》(黄色)2012年废旧塑料瓶320×200×235cm
图3 破裂艺术团体《蜗牛》(黄色)2012年废旧塑料瓶320×200×235cm

  综上所述,景观波普雕塑本身所具有的叛逆精神、幽默精神以及后人本主义精神特质,正是其融合进现代城市公共景观空间独树一帜的魅力所在。而“波普风”雕塑语言直白性的强度与其本身独特的艺术美学主张、哲学思辨依据等更能与未来人工智能时代的城市景观风貌相互交映,在全球化的进程中必将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注释

  1[1]卓凡,《貌合神离--谈现成品雕塑与波普设计艺术》《,艺术界》,2003/4,第150-151页。
  2[2]宋漾,《波普艺术反精英文化思潮解析》,《理论研究》,2011/6,第58-59页。
  3[3]冯信群,《时尚与当代西方艺术思潮的文化选择》,《美术与设计》,2017/5,第107-109页。
  4[4][英]爱德华·卢西·史密斯着,柴小刚周庆荣丁方译,《西方当代美术--从抽象表现主义到超级写实主义》,江苏美术出版社,2001年1月版,第52-68页。
  5[5]魏义霞,《人本主义---现代西方哲学人学新动向》,《学习与.探索现代西方哲学研究》,2001/3(总第134期),第21-25页。
  6[6]许常青,《超越人本主义:后人本主义哲学及其教育观解读》,《高等农业教育》,2004/10,第10期,第20-23页。
  7[7]谢光跃,《艳俗艺术视域中戏谑性思潮的体现》,《美术观察》,2011/10,第81-8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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