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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冉送别诗的思想情感与艺术特色

时间:2020-09-25 09:44作者:薛佳 段莉萍
本文导读:这是一篇关于皇甫冉送别诗的思想情感与艺术特色的文章,皇甫冉的送别诗从艺术特色上来看,带有大历诗歌清空幽寂的特点,其语言精炼流畅,情感含蓄内敛,总的来说是“以情为主”,《石园诗话》也以:“意新句秀,才钟于情。”

  摘    要: 皇甫冉是唐代大历时期的重要诗人,他的送别诗体现了诗人不同的思想情感内容,主要包含以下三种:对友人的鼓励、佛道思想的杂糅、隐逸情怀的显露。其送别诗讲究字句锤炼,所用典故通俗易懂,诗歌风格平易含蓄。诗中的意象呈现出萧瑟清冷的特点,有大历之风的共性,又有自己独特的个性。从皇甫冉的送别诗中可以发现《楚辞》的痕迹,其送别诗中的一些景物描写还带有对王维山水诗的继承和模仿。

  关键词: 皇甫冉; 送别诗; 情感; 艺术特色; 楚辞;

  Abstract: Huangfu Ran was an important poet during the calendar period.His farewell poems reflected the poet's different ideological and emotional content,mainly including the following three types:encouragement to friends,mingling of Buddhism and Taoism,and revealing hermit feelings.His farewell poems emphasize the temperament of words,the allusions used are easy to understand,and the style of poetry is simple and subtle.The imagery in the poems show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bleakness and coldness,with the common characteristics of the style of the great calendar and its own unique personality.The traces of "The Verses of Chu" can be found in Huangfu Ran's farewell poems.Some of the scene descriptions in his farewell poems also carry inheritance and imitation of Wang Wei's landscape poems.

  Keyword: Huangfu Ran; farewell poems; emotion; artistic features; the Verses of Chu;

  皇甫冉,字茂政,是唐玄宗天宝至唐代宗大历年间的一位着名诗人。《唐故左补阙安定皇甫冉公集序》道:“至若丽曲感动,逸思奔发,则天机独到,非师资所奖。每舞零咏归,或金谷文会,曲水修,南浦枪别,新声句秀,辄加于常时一等,才钟于情故也。”[1]可以发现皇甫冉的诗歌在当时颇有影响力,诗风“清颖秀拔”,深得孤独及等人的赏识。皇甫冉所流传下来的诗歌现存230多首,送别诗共有85首,大约占其诗歌总量的三分之一,但学术界对皇甫冉的研究多集中于其诗歌整体,对其送别诗关注甚少,因此,对皇甫冉的送别诗进行探讨,有助于丰富皇甫冉的研究。

  一、皇甫冉送别诗概述

  送别诗是皇甫冉诗的重要题材,其送别诗大部分都是以人为对象,为某人离别而作,诗题大多含有“送”或“饯”或“别”等离别主题明显的字样。内容主要为送别文士友人、僧人道士和官吏使节等。

  大历时期的文人们面临的是“一个从噩梦中醒来却又陷落在空虚的现实里,因而令人不能不忧伤的时代”[2],皇甫冉的送别诗不免沾染上这样的时代气息,多悲怆哀婉之词,带有约定俗成的套路,但皇甫冉尽力摆脱大历诗风带来的局限,其送别诗并不是完全笼罩在迷茫悲怆的情调之中,一些送别诗也透露着鼓励和劝勉友人的乐观之词。此外皇甫冉的隐逸情怀在一些送别诗中也有所体现。皇甫冉的送别诗精于文字锤炼却并不艰涩难懂,情感含蓄委婉,对诗歌艺术技巧有自己的探索和追求。
 

皇甫冉送别诗的思想情感与艺术特色
 

  二、皇甫冉送别诗的思想情感

  (一)对友人的鼓励和劝勉

  由于时局的动乱,大历时期的诗人们都将离别看得很重,友人与自身的颠沛流离不断地触动诗人的内心,固多写悲叹之词。但皇甫冉在面对友人被贬,不愿过多流露悲伤的情绪,更多的是表达对友人的宽慰与鼓励,希望友人充满希望,不妄自菲薄。如《送薛判官之越》:“时难自多务,职小亦求贤。道路无辞远,云山并在前。樟亭待潮处,已是越人烟。”[3]友人远赴“越州”,诗人只得将悲伤之情化为对友人的宽慰,诗人认为虽然官职小,但是在这事务繁多的动荡时局中,贤才是各处都需要的,以“职小亦求贤”来表达对友人的安慰与劝导。再如《送唐别驾赴郢州》:“莫叹辞家远,方看佐郡荣。长林通楚塞,高岭见秦城。雪向峣关下,人从郢路迎。翩翩骏马去,自是少年行。”[4]“楚塞”与“秦岭”虽是偏芜之地,但对国家来说是很重要的军事要地。因此诗人希望友人不要一直惦记离家太远,而是要看到这份职务的责任。最后两句的“翩翩骏马”与“少年行”更是显得积极开朗,表达了诗人希望友人保持积极乐观心态的愿望。

  在古代知识分子心中,“学而优则仕”是最大的人生愿望,诗人一直以来都鼓励晚辈积极进取,并不吝于对晚辈的赞扬和夸奖。又因为皇甫冉本身有过落第的经历,格外理解科举的艰辛,所以对于后辈他一向采取积极鼓励的态度。如在《送孔党赴举》中诗人就以“家承孔圣后,身有鲁儒名”[5]来鼓励后辈,希望友人奋勇前行,又以“爱君方弱冠,为赋少年行”赞扬其年少有为。又如《送孔巢父赴河南军》中的“共许陈琳工奏记,知君名宦未蹉跎。”[6]以工于奏记的陈琳来赞美友人的才华出众,鼓励友人义无反顾地前往军营,相信他定能仕途顺利,表现了诗人对朋友功业的期许与美好的祝愿。

  (二)佛道思想的杂糅

  大历时期,文人与僧人道士交流频繁,试图从佛道思想中得到安慰和超脱。如皇甫冉《送志弥师往淮南》诗中就写到:“长老偏摩顶,时流尚诵经。”[7]说明在当时,佛经尤为盛行,因为李唐王朝本身就是一个推崇佛礼思想的朝代,又由于大历时期特殊的政治环境,使得更多的文人从佛经中得到精神的释放,所以当时佛经思想如此的盛行是不难理解的。在皇甫冉的很多诗歌中还记录了与道士的交往以及游历道教名山的经历,如《送陆潜夫往茅山赋得华阳洞》《又送陆潜夫茅山寻友》《送郑二之茅山》《送郑员外入茅山居》《送张道士归茅山谒李尊师》等诗歌,“茅山”为道教名山之一,从诗歌题目上就能看出皇甫冉经常接触与道教有关的事物,并且还和一些僧人道士交往密切,如灵一、灵澈等都是当时有名的僧人,在和这些僧人道士的送别寄赠诗中可以看到无论是性格、志向和生活方式皇甫冉都受到他们的影响。明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七云:“详大历诸家风尚,大抵厌薄开、天旧藻,矫入省净一途。自刘、郎、皇甫,以及司空、崔、耿,一时数贤,窍籁即殊,于喁非远,命旨贵沉宛有含,写致取淡冷白送,”[8]可见大历诗风清净舒雅,意味悠远,这与诗人们和佛道的亲近也有紧密的关系。如《庐山歌送至弘法师兼呈薛江州》中的最后两句写道:“使君爱人兼爱山,时引双旌万木间。政成人野皆不扰,遂令法侣性安闲。”[9]诗人希望没有官场上的事情扰乱自己,遂而能从佛道的修炼中得到片刻的“安闲”,诗歌还透露出诗人悠远,闲逸的处世心态。皇甫冉与方外之人交游送别的意义,不在于具体个体之间的往来问候,重点是与方外之人的交流不仅满足了身处乱世的皇甫冉逃避现实的内心需求,亦满足了他对山水田园的欣赏与渴望。

  (三)隐逸情怀的袒露

  大历诗人们身处唐代历史的大转折时期,面对恐怖的政治斗争,对仕途心怀忧惧。当诗人们苦于应对政治的辛苦之后,便都生出归隐的想法。皇甫冉的不少送别之作也透露出他的隐逸之思,显示出他渴望归隐以及归隐后超脱闲逸的心态。通过对皇甫冉送别诗的梳理可以发现,皇甫冉与当时一些有名的隐士都曾有过交游,诗人还为其写过一些送别之作。《之京留别刘方平》《送陆鸿渐栖霞寺采茶》《送朱逸人》都是诗人为隐士所写送别之作。而刘方平、陆羽等人作为当时有名的隐士,诗人与他们的交往,不免使诗人产生了隐逸出世的思想。皇甫冉在面对友人辞官归隐时,明显地表露出自己归隐的愿望以及对友人归隐后闲适生活的想象。如《归阳羡兼送刘八长卿》以“武陵招我隐,岁晚闭柴扇。”[10]流露出自己的归隐意愿。刘长卿一生也厌恶仕宦、向往隐逸,这一点诗人与刘长卿是极其相似的。又如《送王翁信还剡中旧居》:“海岸耕残雪,溪沙钓夕阳。客中何所有,春草渐看长。”[11]友人归还旧居,诗人展开了一番对友人还乡后场景的想象。以“海岸”“残雪”“溪沙”“夕阳”勾勒出一幅安详静谧的美景图,处于如此景色中,使人心情舒畅。后两句以“春草渐看长”反衬出友人闲适,无人打扰,清净的生活状态,不免惹得诗人的羡慕,生出隐逸之思。这样的诗还有《送庐山人归林虑山》《送朱逸人》等,诗歌全力营造闲适悠然的隐逸环境,开阔的自然景象使诗人的内心都得到了片刻的疏放。正是因为诗人自己和友人都颇爱远山湖景,即使处于风尘之中,但仍然有一颗向往归隐的心。

  三、皇甫冉送别诗的艺术特色

  (一)语言精炼流畅

  皇甫冉精于字句的锤炼,用字用句炼饰、省净、准确。高仲武在《中兴间气集》评价道:“冉诗巧于文字,发调新奇,远出情外。”[12]也说出了皇甫冉注重对字句锤炼和雕琢。诗人擅长以一字之妙升华自己的情感,诗句精致简练,却蕴藏着无限深长的感情意蕴。如《送王司直》:“西塞云山远,东风道路长。人心胜潮水,相送过浔阳。”[13]诗歌以“西塞云山远,东风道路长”二句开头。对偶轻盈脱俗,工整端丽。“西塞”是行人的目的地。云山远隔,只在相望之中。诗人的朋友即将乘舟前往。西塞山在湖北,浔阳江在江西,船行是由东向西。逆水而上的。“东风”当然是顺风,可以减少逆水行船的困难。这既是写实,也包含着作者善意的祝福。当然,即使是一帆风顺,旅程也是漫长而艰苦的。一句“东风道路长”,既蕴含了诗人发自内心的祝愿,又流露出诗人朦胧的不安与深情的惜别。寥寥五字,真是言简意赅,余味无穷。而后的“人心胜潮水”中的“胜”字将“人心”与“潮水”相比更是点出了对友人热情相送,不忍分别的心,只用一字就将全诗的感情上升到最高潮,可见诗人用字之妙。

  在送别场景的景物上,诗人常以想象生动的一两个动词使得景物活起来,将无生命的自然事物拟人化,呈现出灵动的画面感。如《河南郑少尹城南亭送郑判官还河东》中的“泉声喧暗竹,草色引长堤。”[14]一个“喧”字,点出了诗人在一片静寂的环境中送别友人,颇有些“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意味。而下一句中的“引”字,就将青草的延伸写得活灵活现,明明是草色沿着河堤生长,这样一写却好似是青草在引着河水往前流。这样的写法何不新奇。此类诗句还有:

  海岸耕残雪,溪沙钓夕阳。(《送王翁信还剡中旧居》)

  楚水通荥浦,春山拥汉京。(《送孔党赴举》)

  篱落云常聚,村墟水自通(《送王绪剡中》)

  岸草知春晚,沙禽好夜惊。(《送裴员外往江南》)

  皇甫冉虽精于炼字炼句,但所作诗歌并非艰涩难懂,反而流畅轻逸。这得益于他在诗句中对叠词和虚字的应用。其诗歌中大量出现叠词,这并非偶然现象,而是诗人刻意为之。如:

  边心杳杳乡人绝,塞草青青战马多。(《送孔巢父赴河南军》)

  秋夜沉沉此送君,阴虫切切不堪闻。(《送魏十六还苏州》)

  猿啾啾兮怨月,江渺渺兮多烟。(《庐山歌送至弘法师兼呈薛江州》)

  目眇眇兮增愁,步迟迟兮堪搴。(《江草歌送卢判官》)

  如上例,诗句中的叠词不仅增强了诗歌的音律性、音乐美,使诗歌读起来更显得朗朗上口,自然流畅。其次诗句中使用的叠词更能强调诗人所抒发的感情,

  陈望道在《修辞学发凡》中指出:“叠字可以借声音的繁复增进语感的繁复,借声音的和谐张大语调的和谐。”[15]诗人通过运用叠词不断强化想要表达的情感,以此强化读者的情感认知。如“秋夜沉沉此送君,阴虫切切不堪闻。”中以“沉沉”“切切”烘托了送别场景的沉闷和凄凉,诗人对友人的不舍之情通过这两个叠词更呼之欲出。

  (二)情感含蓄内敛

  情感是诗歌的重要因素,陆机《文赋》说:“诗缘情而靡。”[16]中国古典诗歌以抒情为传统,刘勰也指出:“情者文之经,辞者理之纬;经正而后纬成,理定而后辞畅,此立文之本源也。”[17]唐人白居易在《与元九书》中则强调诗歌“感人心者,莫先乎情。”[18]特别是送别诗这一题材,是最能渲泄和抒发个人情感、最富于人情味的作品。从先秦到唐代,送别诗的情感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饱含泪水的不舍悲音,另一类则是借送别抒发旷达壮志,乐观积极地人生态度。而皇甫冉的诗歌则大多数属于第一类,但它所表达的情感又并非直露无遗的,而是以委婉含蓄的笔调来抒发对友人的不舍及尘事的倦怠。其送别诗对景物的关照多于对送别之人的关照,其诗中的情感大多也都隐藏在送别时的环境或者诗中物象的状态中,很少有对离别情感的直接抒发。如《送王司直》中的“东风道路长”“东风”既是写实,又包含着作者善意的祝福。而后的“人心胜潮水,相送过浔阳。”[19]便借流水的无情反衬出友人的多情。全诗没有一处直露诗人的感情,但通读全诗,却发现处处都是诗人无声的感叹与难舍。这首诗并没有直接展露出作者对友人的不舍,但通过其词句却处处都能发现其含蓄内敛的情感。诗人还有些送别诗情感平淡从容,旨在表现自己的经历感受。如《送朱逸人》:“更看秋草暮,欲共白云还。虽在风尘里,陶潜身自闲。”[20]《送庐山人归林虑山》:“白云长满目,芳草自知心。山色连东海,相思何处寻。”[21]都将诗人平淡不迫的心境写到了极致。

  (三)意象萧瑟清空

  意象可以被认为是诗人借以烘托诗境,抒发情感的一类工具,蒋寅先生就曾说道:“意象是诗人感知的物象,在创作构思时,意象因艺术思维的联想作用纷至沓来,经诗人构思过程的过滤选择和联结建构活动,凝聚为一个有机的符号结构,显出独特的结构特征。”[22]在皇甫冉的送别诗中,可以发现大量带有悲凉之感的意象。一方面是因为生于大历时期这个特殊的年代,诗人们普遍处于情感低迷的状态,所用意象也大多较为萧瑟清冷;另一方面可归结为诗人自身的原因,仕途的不顺,与友人的离别,隐逸思想的倾注,使得诗人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意象群。

  (1)“白云”:

  皇甫冉的送别诗常出现“白云”这一意象,以白云之漂泊无依,聚散无定象征友人,如《送朱逸人》:“更看秋草暮,欲共白云还。”《送段明府》:“日夕望前期,劳心白云外。”《送魏十六还苏州》:“归舟明日毗陵道,回首姑苏是白云。”诗人以“白云”这一意象作为离情别绪的媒介,寄托了与友人依依惜别之情。

  (2)“月”:

  月亮作为唐人作诗最常用的意象之一,也常出现在离别类诗歌之中。月之阴晴圆缺正好代表了离别团聚之态。皇甫冉送别诗中也常出现月亮这一意象。如《途中送权三兄弟》:“山晚云初雪,汀寒月照霜。”《送顾苌往新安》:“晨装林月在,野饭浦沙寒。”《杂言湖山歌送许鸣谦》:“幽芳媚景兮当嘉月,践石扪萝兮恣超忽。”《送安律师》:“水中应见月,草上岂伤春。”《送窦叔向》:“今看泛月去,偶见乘潮出。”月色清冷照人,不仅能烘托出离别的凄冷环境,更能关照到离别之人内心的愁绪。

  (3)“烟”:

  诗人最喜欢用“烟”字,这就为其送行诗抹上一层凄迷,模糊的色彩。其诗歌中的烟还常为“孤烟”,更增添了一笔凄婉之情。如《沣水送郑丰鄠县读书》:“孤烟远树动离心,隔岸江流若千里。”“孤烟”和“远树”的结合,使得诗歌一开始就被笼罩上了一层悠远朦胧的离别之愁。还有以下诗句中的“烟”意象也为诗人更好地烘托诗歌情调起到了重要作用,如:《送田济之扬州赴选》:“江山欲霜雪,吴楚接风烟。”《送孔巢父赴河南军》:“江城相送阻烟波,况复新秋一雁过。”《江草歌送卢判官》:“被遥隰兮经长衍,雨中深兮烟中浅。”

  四、诗学渊源

  (一)对楚辞骚体的继承

  皇甫冉有一类送别诗无论意象、语言或是句式均是“楚辞体”式的。独孤及在《唐故左补阙安定皇甫公集序》中对皇甫冉的评价中涉及到其与骚体文学的关系时说道:“其诗大略以古之比兴,就今之声律,涵咏风骚,宪章颜、谢。至若丽曲感动,逸思奔发,则天机独得,有非师资所奖,每舞雩咏归,或金谷文会,曲水修禊,南浦怆别,新声秀句,辙加于常时一等,才钟于情故也。”[23]指其诗歌将当时的诗歌创作与《楚辞》之“比兴”相结合,取得了较高的艺术成就。明人徐献忠的《唐诗品》中这样评价皇甫冉骚体诗:“皇大诗意在遣情,时出奇瑰,酬应弥多,而兴寄闲暇。……而拟骚诸篇,亦皆楚人之致。天宝以后作者虽多,而翩翩然有盛时之风,茂政兄弟皆能使人失步,岂非兰玉森然之会耶?”[24]这段文字肯定皇甫冉诗所取得的成绩,并认为皇甫冉拟骚诸篇模仿楚人之作甚为逼真、惟妙惟肖,虽然中唐以后模拟骚体的创作较多,但是皇甫冉在当时可谓独步。对骚体的借鉴,也显示了皇甫冉对诗歌艺术技巧的探索和追求。

  皇甫冉对楚辞骚体的继承主要体现在语言和意象这两个方面。首先,在语言上多用语气词“兮”字和叠词,如:《杂言湖山歌送许鸣谦》:“湖中之山兮波上青,桂飒飒兮雨冥冥。君归兮春早,满山兮碧草。”[25]《杂言月洲歌送赵冽还襄阳》:“汉之广矣中有洲,洲如月兮水环流。流聒聒兮湍与濑,草青青兮春更秋……”[26]诗歌中“兮”字作为语气词被广泛运用,加之“飒飒”“冥冥”“聒聒”“青青”等叠词的搭配,使得诗歌更富有韵律美和节奏感。其次,皇甫冉诗歌中还常用楚辞类的意象,如“芳草”“蘼芜”“杜蘅”“汀洲”“美人”等。这类意象大多是显示自己和友人品行的高洁,表达自己的一片赤诚之心。除此之外,皇甫冉的诗句亦多化用楚辞的诗句,如《江草歌送卢判官》:“目眇眇兮增愁,步迟迟兮堪搴。”就来自屈原《九歌·湘夫人》中的“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27]《杂言湖山歌送许鸣谦》:“湖中之山兮波上青,桂飒飒兮雨冥冥。”用屈原《九歌·山鬼》:“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28]

  (二)对王维山水诗的模仿

  皇甫冉的送别诗大多都是以景写情,情景交融,其送别诗中的景物描写也值得我们关注。尤其是带有隐逸之风的送别诗中的景物描写,这类诗歌中的景物多带有清空幽寂,虚静清淡的特征,具有一定的独特性。

  皇甫冉在《曾东游以诗寄之》写吴越山水:“嵘峨天姥峰,翠色春更碧。气凄湖上雨,月净刻中夕。”[29]皇甫冉笔下的吴越山水是空灵清秀的,浮现在诗人记忆中的是峰、湖、雨、月,其“峰”是巍峨峥嵘的,“雨”在湖上朦胧点点,“月”刻在夜空明净照人,通过这一描写,将整个景色完美地融为一体,宁静清新,这也正是吴越景色最迷人之处,可见皇甫冉写景功力之深。独孤及《唐故左补阙安定皇甫冉公集序》有云:“崔司勋颗、王右丞维复崛起于开元天宝之间,得其门而入者当代不过数人,补阙其一也。”[30]根据独孤及的说法,皇甫冉曾是王维的弟子,那么皇甫冉势必会受到王维的影响。王维的诗歌蕴含着浓厚禅意,透露出清澈空寂的韵味。皇甫冉在写景上也模仿王维的这一诗歌风格。如《送郑员外入茅山居》明显带有学习王维诗歌的痕迹。“白云迎谷口,流水出人间。”[31]颇有些王维诗中所写“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32]的闲适心境,虽水平不及王维,但已有近于王维禅诗之“神韵”。又如《送郑二之茅山》:“水流绝涧终日,草长深山暮春。犬吠鸡鸣几处,条桑种杏何人。”[33]再看王维《送别》:“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34]这两首诗风格及其相似,皇甫冉对其隐逸环境及景物的描写继承了王维的山水诗的空灵宁静。但皇甫冉较之王维显然还较为刻意,蒋寅先生将王维和大历时期山水诗进行对比后说道:“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大历诗人与王维的不同,那么可以说,王维是写眼中的山水,而大历诗人写的则是心中的山水,如斯而已。”[35]

  五、结语

  送别诗自《诗经》始,历经魏晋南北朝的发展,在唐朝迎来了高峰,盛唐时期送别诗风格多昂扬之气。到了大历时期,送别诗的数量急剧增加,并且呈现出与盛唐迥然不同的风格和气质,使得送别诗的创作达到了最高峰。皇甫冉的送别诗现存85首,虽然数量不多,但占其诗歌总量的三分之一,可见皇甫冉对送别题材的钟爱。皇甫冉的送别诗诗题大多含有“送”或“饯”或“别”等离别主题明显的字样,送别对象包括文士友人,僧人道士以及当朝官员等。在皇甫冉的送别诗中体现了他不同的思想情感倾向,包括对友情的格外重视和珍惜,这是大历诗人们处于颠沛流离的时局下都会生发出的情感;其次,其送别诗中还能看出他对友人后备的勉励之词,体现了大历诗人少见的乐观积极态度;最后,其送别诗中还显露了皇甫冉的隐逸情怀和愿望,由此也可以看出,皇甫冉与方外之士的交往对其性格和处事态度带来了一定的影响。皇甫冉的送别诗从艺术特色上来看,带有大历诗歌清空幽寂的特点,其语言精炼流畅,情感含蓄内敛,总的来说是“以情为主”,《石园诗话》也以:“意新句秀,才钟于情。”[36]来概括皇甫冉的诗歌。此外,皇甫冉的送别诗中还带有《楚辞》的痕迹,诗中的景物描写又带有对王维山水田园诗的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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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清)彭定求,等.全唐诗:卷二五〇[M].北京:中华书局,1960:2819.
  [34] (唐)王维撰,陈铁民校注.王维集校注[M].北京:中华书局,1997:565.
  [35] 蒋寅.论大历山水诗的美学趣味[J].安徽大学学报,1990(01):73-80.
  [36] (清)余成教.石园诗话:卷一[M]//郭绍虞选编,富寿荪点校.清诗话续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17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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