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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航》小说中现象与经验的关系探析

时间:2020-08-01 09:40作者:隋晓荻 王如
本文导读:这是一篇关于《远航》小说中现象与经验的关系探析的文章,英国现代主义作家伍尔夫小说《远航》中的现象书写和经验表达之间的关系构成了小说形态的变化。以小说为载体的一切人物、情节、环境等要素共同构成了对现象世界的呈现。

  摘    要: 英国现代主义作家伍尔夫的小说创作具有高度的哲学性。《远航》是作者试图以小说形式解决现代性主体难题的初步尝试。于此,伍尔夫对生活进行了现象学式的揭示,呈现为《远航》中完整的生活世界。沉默、音乐、死亡作为这一世界中三种独特的现象,对于小说中的现代主体具有特别的经验意义。文章以此为出发点进行探讨,认为现象和经验之间的关系存在黑格尔意义上的辩证性。这不仅构成了小说的形态变化,还展现了以雷切尔为代表的现代主体确认自身、理解他人、进入社会的过程。然而这一辩证的过程终以死亡宣布中止,意味着现代主体在遭遇社会系统性时的悲剧性消解。

  关键词: 弗吉尼亚·伍尔夫; 《远航》; 现象; 经验; 辩证性; 主体;

  Abstract: Woolf is a British modernist writer,whose creation is highly philosophical. The Voyage Out is her first attempt in the form of novels to solve modernity difficulty. In this regard,Woolf made a phenomenological revelation of life and presented it as the complete life world in The Voyage Out. Silence,music and death as three distinctive phenomena in this world,have special experience significance for modern subject. Going from this starting point,the paper holds that dialectics in Hegel's sense accord to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henomenon and experience,which not only constitutes the morphological change of the novel,but also shows the processes of modern subject represented by Rachel in identifying themselves,understanding others and stepping into the society. However,the dialectical process ended with death,symbolizing the tragical dissolution of modern subject encountering social system.

  Keyword: Virginia Woolf; The Voyage Out; phenomenon; experience; dialectics; subject;

  英国现代主义作家伍尔夫小说《远航》中的现象书写和经验表达之间的关系构成了小说形态的变化。以小说为载体的一切人物、情节、环境等要素共同构成了对现象世界的呈现。这个现象世界可以从广义的现象学上理解,它呈现为能被主体的意识活动所把握的完整世界。从现象学的角度去看待伍尔夫的小说,是基于这样一种认识———伍尔夫的小说具有高度的哲学性,作者本人是以小说创作的方式,寻求解决时代所面临的诸多现代性难题。主体问题就是这些难题的中心,也是小说《远航》要探索的焦点。现象作为一种形式之于主体在经验上的意义,要大于现象的内涵之于小说主人公在主题上的意义。

  而经验的意义在于,对于一个经验主体来说,经验是隐匿在现象之下的关于生活本质的认识。本文以此为出发点,探讨现象与经验的关系,及其如何制造小说形态变化、解决现代性主体难题。

  1、 作为规定性经验悬置的沉默现象

  小说《远航》中的意识书写细致入里,沉默之下的意识书写被有意放置在话语的对立面,构成了独特的沉默现象。而在一切意义都在语言之中的现代语境下,有意避开可言说的话语,进入沉默的意识活动之中,必然是有意识的实验写作实践。这一实践的目的当进入小说内部的范畴之中时能不能被理解,它与以雷切尔为主的小说人物的经验密切相关。
 

《远航》小说中现象与经验的关系探析
 

  主人公所处的背景及其性格设定都意味着《远航》中文明社会的规定性处在弱势,而这一弱势正是主人公得以经验世界的前提。规定性是指随着现代文明社会的发展,围绕社会结构的建立而展开的一种经济、管理、文化和制度合理化的要求。这一要求不仅在社会层面发挥作用,同时一定作用于日常生活。就从以异域为特征的故事背景和充满未知的主人公性格设定来看,这一规定性很难产生作用。伍尔夫在《远航》开篇,用大量篇幅书写海伦上岸前在伦敦的所见所闻,由伦敦环境代表的文明社会,与航行开始后的自然环境将提供给人两种截然相反的体验。对于海伦和读者来说,伦敦社会环境中的一切都熟悉而自然。同时,作者对海伦思绪的展开,也只进行到不让读者感到琐碎的程度,因为对人物的心理深入描写,也意味着与读者制造更远的心理距离。主人公雷切尔是一个只能以身体经验的方式来感觉环境的个体。她在成长过程中的活动范围狭小,对伦敦的文明社会环境尚不熟悉;基本没有接受任何学科教育,由现代文明建构起来的理性思维模式和认知方式并没有进入她的头脑。她从大海开始认识世界,行走于热带森林,依靠自身的感觉来经验陌生环境带来的一切体验,直到最终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死于深海和洞穴。然而,如果文明世界的规定性再强势一些,主人公雷切尔将会以文明赋予的方式来认识世界,小说的结局也可能因此改写。

  沉默是雷切尔经验陌生世界的方式。沉默以话语的对立面的方式存在,这在小说中能够找到明证。《远航》中“这儿是一阵沉默”的描写遍在于情节和描写之中,这实际上是对话语的对抗。与此相关,无意义的话语(meaningless words)在小说中得到凸显。正如雷切尔常常自己思考:人们不停讲话、讲话、讲话的意义是什么?(211)1事实上,可言说的话语既是一种意识载体,也是一种推理理性。语言作为一种实显的意识活动,其原初用途是论说,因而其概念框架是理性的代表。沉默则将实显的意识活动搁置,悬置了既定的概念框架,回到了个体在经验现象事物本身时的深层意识活动中。就沉默本身的哲学内涵来讲,它也足以成为一种主体的经验方式。梅洛-庞蒂的身体现象学中谈到:沉默类似于“表象行为之下存在着一种深层的意向体验”[1]。这一理解与胡塞尔现象学意义上的“本质还原”内涵相似,沉默实际上是“通过搁置在经验现象世界的过程中遇到的既定观念,回到个体经验事物本身的意识活动中去找到对于事物本质来说必不可少的要素,并确定其本质”[2]473的方式。小说极其细琐深入地展示了雷切尔在沉默之中理解事物的意识活动,包括沉浸在阅读易卜生书籍中试图获得对生活的认识,在第一次收到特伦斯邀请信前在房间中对流逝与存在的思考,在幸福的恋爱状态中被海伦提醒生活亦有苦难时对生活不确定的思考。男主人公一直计划完成的以“沉默,或者人们不说的事物”(212)为主题的小说,因而也隐含着要他试图以经验把握生活本质的意义。

  沉默作为雷切尔的一种经验方式,是她以自身的意识活动来解释世界的途径,并让她成为认知主体。小说陌生而未知的设定,分别从环境和心理上制造了陌生和疏离。与处在熟悉环境中的普通人相比,女主人公雷切尔在沉湎于内心意识时,更加难以把自己与不熟悉的环境结合起来理解。这些不熟悉的环境,包括自然景象和生活空间,作为雷切尔要面对的现象世界,与作为雷切尔自身经验的意识之间,就存在着巨大的裂缝。然而在文明社会对自身规定性弱的前提下,在认识事物的过程中,以沉默取代话语及其既定逻辑理性,雷切尔实现了通过沉默悬置固定观念内涵,回到自身经历事物的意识活动中,获得对事物本质的认识。小说中,主人公雷切尔实现个体与世界的一次重要弥合,是小说第二十四章众人聚集在宾馆大厅的场景。雷切尔和特伦斯旁观着屋内人来人往的景象,对眼前的秩序持不理解的态度。雷切尔于安静中感受到,过去明亮的大厅与昏暗此情此景交织,感受到置身整个历史,然而同时也置身迷雾,不知道将往何方。就一种安静及其确定的力量中,雷切尔突然感觉被指引了方向,她找到了“生活的过程”(303),这意味着她成为了一个具有认知能力的主体。

  现象向经验的转化对于雷切尔实现把对外部世界的感性知觉投射到“超感性领域”2[3]至关重要。在这个“生活的过程”中,沉默表现为显见的现象,在雷切尔以内在意识活动把握世界时,沉默一直作为她悬置规定性的经验方式发挥着重要作用。这使得她所经验到的世界在一个超感性的领域得到了反映,反映的同时也是对世界的解释。她开始理解秩序、存在、历史、生活等等的内涵,尽管这种理解仍然停留在感觉它像什么,而完全没有到用足以被阐明的程度。

  至此,伍尔夫在《远航》中呈现的一种向对立面转换的精神运作方式便昭然若揭,沉默现象转向了悬置规定性经验。二者构成了一个平行序列上能向对立面转化的双方。然而随着这种转化的完成并没有带来具有确定性的局面。雷切尔在开始实现对陌生世界的接受和解释之后,随即面临更多新的挑战,尽管她已经是一个具有认知能力的主体,她仍然是孤独的,且不具有独立的行为能力。摆在眼前的局面,或是沉迷于自己的内心世界,或是走向他人与外部世界,一个旧有问题的解决转瞬又变成了一个新问题的起点。

  2 、作为个体经验延伸的音乐现象

  《远航》展现了大量日常生活的场景,它们构成了关于世界的完整背景,其中不可分离的组成部分就是活动在其中的诸多小说人物,即生活世界的参与者。可见,伍尔夫在揭示生活时并不囿于以思考为取向的认知主体视角。她让人物处在人际关系中,强调了一种以理解为取向的行为主体视角系统。而主人公雷切尔此时正处在这样一种转化中。

  主人公雷切尔主体性的建立既需要与他人分离作为前提,又会导致与他人的分离。在没有意识到主体与他人的区分时,雷切尔无法从自我经验出发去理解世界。在航行开始之初,雷切尔并没有意识到有一个外在于自己的世界。正如姨妈海伦所说,她对世事一无所知。更明显的是,此时的她只是父亲的一个傀儡。小说中父亲雷德利笑了,她自己也跟着父亲笑了,即使她没有感觉到好笑,但是她崇拜父亲,所以她笑了(21)。在没有意识到自己和父亲以及外界的区分时,并不存在建立自我的意识的可能。从对他人的感受越来越明显之后,由内在经验出发的自我确证才开始。然而从主体出发的认知视角,不可避免地让她以一个观察者的姿态进行经验层面的自我强化,以主体为中心找到自己的准则。她在集体郊游时也倾向于扮演观察人群并独自思考的角色,将外部世界作为一个客体去观察。但是这种由孤立主体出发的准则,可能并不具有主体间相互承认的有效性,即使是作为雷切尔精神导师并能同她一起观察世界的教母海伦,也在雷切尔建立与黑韦特的恋人关系之后,被迫接受了雷切尔与她的精神分离,雷切尔与他人的分裂正如此产生。

  音乐作为对言语的替代,表明雷切尔的主体中心化世界观并不会形成。在谈论音乐之于雷切尔的意义时,有必要先阐明言语在交往中的实质。“生活世界构成了一个视域,同时预先提供了文化自明性,由此,交往参与者在解释过程中可以获得共识的解释模式。”[4]349当雷切尔以沉默来代替言语来解释世界,对话关系的缺失意味着作为言语者和听众无法就世界上的事物达成直接沟通,从而也不能将双方的行为协调起来。雷切尔的成长背景,决定了24岁的她还不是一个社会化的个体,缺乏与其他交往参与者的文化共识。音乐作为她唯一具有的天赋才能,是她在进行社会交往前的经验基础。而音乐所具有的使人达成共鸣的特性,将弥补雷切尔对话关系不足导致的有效性共识缺失。从雷切尔的主观意愿来讲,她也更倾向于走向他人。小说第三章,一次,达洛卫夫人和海伦在谈话,雷切尔沉默地倾听着,一直在感受达洛卫夫人与自己熟悉的海伦的差别,在听到海伦说“我们都活在自己的世界中”(39)时,雷切尔认同这一观点,同时也感到这件事是完全荒谬的。这也表明了雷切尔要走出自我中心、建立与他人关系的意愿。

  音乐是雷切尔用来经验世界的方式和能力,它使得个体与他者在生命的意识流动中达到共鸣的状态,建立起主体与他人理解的桥梁。作者让雷切尔将所有可能的精力倾注在音乐上,而没有接受由语言、科学或者文学等学科性知识。音乐对后者的替代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对理性的替代,这意味着音乐不仅作为了一种经验直觉,即经验的一种方式,同样也作为一种认识能力而存在。另一方面,音乐作为一种克莱夫·贝尔(Clive Bell)意义上的“有意味的形式”(significant form)[5],由变化多样的因素共同构成一种具有丰富内涵的表达形式,“音乐的乐音结构与人类的感受形式之间存在着逻辑上的相似性,包括增涨与消减,流动与停滞,冲突与和解,速度,休止,极度兴奋,平静或微妙的激发与梦幻般的消逝”[6],它与人的感觉经验过程存在高度的契合,因此能够成为雷切尔用以经验现象世界的一种方式,并能帮助她在没有形成可以言说的认识时进行自我表达。更重要的是,音乐不仅对于主体来说意义重大,其在听觉上能被共同感知的特性,使他人也感受到具有共性的意义形式,并将他人的意识流动纳入音乐的律动之中,找到共同的行进方向。小说中,旅店的舞会接近尾声时,众人在空地上听着雷切尔弹奏音乐,在音乐即将结束时,人们感到自己开始看明白自己的生活,并且整个人生在音乐的引导下开始有尊严地前进了(157)。

  音乐现象作为雷切尔个体经验的延伸,使得主体不再仅仅观察世界、解释世界,而是参与进入了一种可靠的关系模式。对于伍尔夫来说,在揭示生活和世界的过程中,作者也实现了主体中心化的抽象准则向具有共同有效性的交往准则转化。

  正如前文所揭示的,伍尔夫所展现的现象朝向经验转化的精神运作方式是由序列构成的整体,每一次转化只是总体序列中的一个横切面。诚然,音乐现象朝向延伸个体经验面的转化化解了主体性与交往性的对立,超越日常生活世界的制度化社会语境又对个体带来新的挑战,而二者的调和取决于它们之间的分裂与和解程度。

  3 、作为系统经验消解的死亡现象

  小说《远航》尽管没有直面资本积累、政权集中、国家与民族、城市与文明的主题,但对它的书写却遍在于这场航行及日常生活场景中。它正好呈现着现代性的规范内容施予日常生活影响的状态。这种由经济秩序和政治结构分化而来的现代性规范内容就是系统性的社会产物。而当这一具有一定排斥性的体系施加到由主体建立起来的抽象体系时,一方的消解将会是可预期的结果。

  雷切尔脱离现代文明的成长过程和独特的经验方式,使其思维自主地呈现了无限动态的模式。雷切尔由主体出发建立起来的有关世界的抽象体系,自建立起就伴随着摆脱现代文明体系对自我的框限,寻求自由发展的追求。小说开始,雷切尔的认知方式不处于任何系统思维模式的影响之中。她不熟悉任何一种科目,不懂现代生活中最基础的常识,包括“地球的形成、世界的历史、火车的工作原理、货币的发明、法律的效益以及人们的想法和目的”(27)。由社会总体系统而来的常规的知觉思维方式并没有作用于她的经验,反而是动态的沉默与音乐活动在她生命意识的深层使她得以经验世界。当雷切尔开始接触文明社会中的人以及他们带来的见闻,阅读有关文明的读本时,自身也会受到来自系统的作用。这些抽象的系统性社会文明作用到雷切尔身上时,由系统性而来的知识和知觉方式往往不会促进雷切尔的认识活动。在雷切尔由自身经验出发建立起来的认识中,世界是一个动态的系统。她能明显感受到现象世界中的文明,有男权意识明显的父亲兼船长威洛比,积极的政客理查德,中产阶级贵妇达洛卫夫人等等。但这样的文明并不具有真正的系统性,它们以要素的形式游离在无限的世界中,身份各不相同的人随机地在航行中相遇,散漫地相聚在一起,相互之间具有相关性又随时处在改变之中。这个系统看似繁杂无限,却动态平衡。

  思维模式上的差异和系统对自身之外事物的转化,使得雷切尔的个体性与社会系统性处在对立面上。不同于无限是一种抽象与具体、普遍和特殊的综合,并通过发展和时间过程而呈现出来的动态过程[2]59。系统意味着一种由部分和部分之间的关系来把握整体的系统性静态认识方式。也因此它成为现代社会结构的基本特征之一,作为一种规范和模式与现代社会结构的形成相伴而生。个体和系统二者的对立使得雷切尔一边在生活世界中由自己的经验出发确认自己的主体性,一边在遭遇社会文明世界时感到困惑。另一方面,系统本身也坚持与周围的差异性。在卢曼的哲学语境中,“系统通过提高自身而自我扞卫,它取代了由存在、思想或命题等确立起来的理性。”[4]416也就是说,系统会试图消化掉一个具有自身理性的个体,使其转化为一个既定、抽象、具有社会合理性的个体,即结构化的产物,以巩固自身稳定性。如果雷切尔是这个即将要被消化的个体,她将面临与自身传统分离,脱离自己日常生活语境的困境。

  情感作为雷切尔的一种经验方式,是其化解系统威胁并把握文明内涵的重要方式。这里所说的情感,接近于亚里士多德意义下的内涵,即它是主体自身的状态,与一般意义上的快乐和痛苦相随,情感并没有好坏之分,所以并不具有德性[7]。也就是它并不在与系统相应而生的评价标准的考察范围之中。因其是一种不具有目的性的意识活动,作用在不存在规定性的身体层面,成为了雷切尔认识、评价、实践的基础。理查德的吻是雷切尔第一次以情感作为经验方式来应对文明现象的重要事件。在理查德第一次稍显入侵意味地吻过她之后,她第一次感到陌生的狂喜,她感到生活似乎存在着许多她从没能猜到的可能性,尽管之后她恢复平静,但是一些美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吻是她切身感受到的来自外界的陌生现象,继而她在情感上感受到了陌生的快乐,紧接着仿佛对生活有了新一层发现。对于这一事件雷切尔并没有任何价值取向上的态度,既不认为理查德的行为带有男权意识,也不为自己被侵犯感到任何道德上的不适应。因为在情感主体的自身状态面前,作为客体的理查德并没有和其身份所带来的价值联系起来,二者并不分属于两种意义体系,而是在纯粹自然的人的状态相遇,直接由内心而来的情感成为此刻唯一的经验方式。它跨越了文明附带的各种意味,实现了自己对于文明现象的理解。

  死亡伴随着幽深的恐惧与无法避免的痛苦,以雷切尔个体性消融的方式,中止了个体与系统性的遭遇。剧烈的情感伴随着雷切尔经验世界、自我发展的全过程,情感的强烈往往意味着对世界更加深刻的理解。小说男主人公特伦斯,从经验方式的角度来看,某种程度上就是雷切尔自身的复刻与延伸。他因为雷切尔的垂死而感到痛苦,当他凝视着树林时,脑海中树林的动静连同生活中形象色色的人物给他从未遭受的痛苦,前所未有的神启让他看到了生活的本质里应该有痛苦。此时,与其说雷切尔的垂死让特伦斯痛苦,不如说雷切尔正在经历死亡的痛苦。而痛苦的永恒存在就像个体与系统的遭遇一样不可避免。雷切尔在这一困境面前无法找到出路,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雷切尔的死亡也表明伍尔夫在《远航》中没有办法解决主体性与系统性的对立。雷切尔主体性的发展过程有如悲剧过程,经历了觉醒、成长、升华和衰弱,最后遭遇了死亡。也因此,常有学者将其理解为安提戈涅的命运。其合理性在于安提戈涅的故事体现了个别性与普遍性两种正当性伦理过渡到对方身上时的张力,正如雷切尔的个体经验中的无限与文明中的系统无法容纳彼此一样。雷切尔之死宣告的意义则也如安提戈涅一样,“个体性既然为了自己的自为存在而使整个共体陷于危险,实际上就已把自己排除于共体之外,并使自己消亡于自身之中”[8]。

  由此可见,死亡作为一种现象,它在主体性思维遭遇系统性思维时转化成为了对系统性的消解。尽管这一经验过程对于雷切尔来说是悲剧性的,对于伍尔夫来说也是一种困境,但它仍然会是一种新的现象与经验发生转化的起点。因为这一具有整体性、对立双方相互转化性的精神运作方式,在伍尔夫的整个创作生涯中都在变化和发展。

  4、 结语

  至此,本文指出在小说《远航》中现象与经验的关系存在辩证性,它使得现象与经验始终在对立和统一中转化,并持续发展。小说虽然以雷切尔的悲剧性死亡宣告了这场认识运动的终止,同时宣告了一个身心二分的现代性主体在以理性为主要特征的文明体系下的瓦解。本文认为伍尔夫对该问题的探索并没有终止,特伦斯作为在心灵上与雷切尔契合的人会带着雷切尔的意义继续寻找,从作者的创作来看,对于现象与世界经验的辩证性贯穿伍尔夫全部写作生涯,在创作的每一个阶段这种辩证性也会体现出不同的特征。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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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冯契,徐孝通.外国哲学大辞典[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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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哈贝马斯.现代性的哲学话语[M].曹卫东,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11.
  [5] Clive Bell.Art[M].London:The Ballantyne Press,1914:25.
  [6] 苏珊·朗格.感受与形式[M].高艳萍,译.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13:5.
  [7] 何博超.论亚里士多德对情感的考察[J].哲学动态,2013(12):73-78.
  [8] 张政.《安提戈涅》的悲剧核心之争:黑格尔、施蒂纳与马克思[J].德国哲学,2018,上半年卷(1):105.

  注释

  1本文所选《远航》版本为PDF电子书。本书是宾西法利亚州立大学2001年发行的电子经典丛书系列之一,主编是吉姆·马尼斯,发行者和版权所有均为宾西法利亚州立大学。原文英文,本文的中译文为本文作者所译。文中引文后标注其所在页码。
  2根据弗雷德里克·詹姆逊对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中感性知觉的解释,超感性领域是一般的抽象自然法则的所在,并且因此构成了经验世界的一种视像颠倒,而这一颠倒既是经验世界的反映,又是对它的解释。本文借此概念来说明经验的内涵和最终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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