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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济禅师诗歌内容及其禅宗思想

时间:2019-12-24 10:10作者:张锦辉
本文导读:这是一篇关于道济禅师诗歌内容及其禅宗思想的文章,作为灵隐寺的得道高僧,道济禅师的诗歌数量虽然不是很多,可是字里行间充满着悲悯、激愤和劝喻,处处洋溢着一种贴近社会、贴近大众、亲切平和、极其浓郁的生活气息。

  摘    要: 道济禅师作为南宋临济宗的代表人物,除了说法传教外,还留有一定数量的诗歌。道济禅师诗歌内容涉及自然山水景物,揭露时弊、鞭挞丑恶、警世劝人和宣扬禅佛义理三个方面,蕴含性本天真,随缘任运和追求本心的禅学思想。以道济禅师为代表的僧诗是宋代诗歌发展的一个侧面,其诗歌所具有的“宋调”韵味和丰富的禅韵诗情不啻为宋诗带来一股清新的气息,为中国诗歌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关键词: 道济; 诗歌; 内容; 禅学思想;

  Abstract: As a representative of the Linji sect of the Southern Song Dynasty,the Zen Master Daoji has a certain number of poems in addition to the preaching.The content of Zen Master Daoji's poems involves natural landscapes,exposes the disadvantages,lashes and ugliness,warns the world and promotes the Zen Buddhism.It contains the innocence,the sacred thoughts of pursuing the soul and the pursuit of the heart.The poems represented by Zen Master Daoji are a side of the development of poetry in the Song Dynasty.The poems of the Song Dynasty and the rich Zen charms bring a fresh breath to the poetry of Song Dynasty,and inject new vitality to the development of the Chinese poetry.

  Keyword: Daoji; poems; content; Zen thought;

  道济,天台永宁人,字湖隐,号方圆叟,出身贵胃世家,受过严格而系统的传统教育,先在灵隐寺出家,后居净慈寺。据清人孙治初辑、徐增重修的《灵隐寺志》载:

  济颠祖师名道济,台州李氏子。初参瞎堂,知非凡器,然饮酒食肉,有若风狂,监寺至不能容,呈之瞎堂,批云:法门广大,岂不容一颠僧耶?人遂不敢言。及远公既寂,出居净寺。济累显神通,奇异多端,具见本传,不能悉载。[1]164

  由于行为举止颠狂,故佛门典籍、寺志、方志多称“济颠”,俗文学一般称“济公”。他的一生,从是否有其人到生年,争议颇多。目前学术界根据宋代高僧语录、寺志、方志、文人笔记等相关材料,普遍认为道济是南宋时期在灵隐寺出家的一位颠狂异僧,且性喜丘山,行脚天下,“天台、雁荡、康庐、潜皖,题墨尤佳”[2]160,卒于嘉定二年(1209年)5月14日,葬于双岩之下。道济是南宋临济宗瞎堂慧远(1)禅师的嗣法传人,据《增订佛祖道影》所载,一般将道济禅师列入禅宗第50世禅师、临济杨岐系第6世祖,其传承法脉如图1所示。
 

道济禅师诗歌内容及其禅宗思想
 

  随着当下同名电视剧《济公传》的热播,道济禅师已经成为驰名中外、妇孺皆知的传奇人物。而学术界目前对其研究更多是侧重于生平、信仰以及与其相关小说、形象演变(2)的研究,相比之下,对于道济禅师的诗歌却很少关注。道济作为一名禅僧,除了说法讲经外,亦有相当诗歌流传下来,在南宋禅宗和中国文学发展的背景下,道济禅师诗歌(3)在内容上有哪些特点?呈现出怎样的禅学思想?这些都有待于进一步思考。本文试对其作以窥探,不足之处,请各位专家学者批评指正。

  图1 禅宗传承法脉图
图1 禅宗传承法脉图

  1、 道济禅师诗歌内容

  在现存道济禅师不足百余首诗歌中,其内容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1.1、 描写自然山水景物

  在描写自然山水景物时,道济禅师不同于一般文人对景物作粗线条式的勾勒,相反他通过禅宗独特的思维方式,将自己融入景物,以自家本心去感知大自然,所以他笔下的自然山水往往超越了普通的自然山水,被赋予了禅的色彩。换言之,道济禅师的此类诗歌并非单纯的景物描写,他重在借山水景物表达出一种对大自然美的感悟。如他所作的四首《湖中夕泛归南屏四绝》:

  几度西湖独上船,篙师识我不论钱。一声啼鸟破幽寂,正是山横落照边。

  湖上春光已破悭,湖边杨柳拂雕阑。算来不用一文买,输与山僧闲往还。

  出岸桃花红锦英,夹堤杨柳绿丝轻。遥看白鹭窥鱼处,冲破平湖一点青。

  五月西湖凉似秋,新荷叶蕊暗香浮。明年花落人何在?把酒问花花点头。[3]31104

  古人描写西湖的诗歌不计其数,如唐代的白居易、刘禹锡、李绅、罗隐,宋代的林升、苏轼、杨万里等,都有描写西湖的佳作流传。但是在道济禅师这四首描写西湖的诗歌中,我们发现诗人并未将自己的视角局限在某个景物,相反他视野开阔,从他笔下涉及到的诸多景物如啼鸟、落日、杨柳、桃花、白鹭、新荷等皆可看出。不仅如此,他的观测角度也在不断转换,从远观到近观,从湖中到湖边,为我们将春天西湖的美景多层次、全方位地展现出来。另外,诗人笔下的这些景物都是原生态的,未经渲染的,即道济禅师呈现给读者的西湖山水“必定都是未曾经过诗人知性介入或情绪干扰的山水,也就是山水必须保持其原来面目”[4]1。诗人将常见的景物,小船、篙师、啼鸟破幽、山横落照、出岸桃红、夹堤柳绿、五月新荷、暗香浮动等组合在一起,营造出一个比画境更美的诗境。在抒发他对人间山水的向往赞美之情时,也给读者留下更多咀嚼的空间,让读者自己去领悟其中之奥妙。再如《临江仙·雪》一诗:

  凛冽彤云生远浦,长空碎玉珊珊。梨花满目泛波澜。水深鳌背冷,方丈老僧寒。

  渡口行人嗟此境,金山变作银山。琼楼玉殿水晶盘。王维饶善画,下笔也应难。[5]528

  虽然写雪,但通篇无一个“雪”字,却把雪中之景描绘得栩栩如生。从诗人对雪的刻画看,丝毫不逊色于一般文人。在诗人的生花妙笔下,美妙的雪景也跃然浮现纸上。只有怀有返璞归真的大美之心和对大自然有着深厚感情的人,才能对大自然的景物做出如此细微的雕琢。此外,他的《湖山有感》《游洞霄宫》《题玉泉》《题洗马池》《九里松》等诗也同样如此,让我们在领略大自然无限风光的同时,也使我们认识到人和其他生命一样都来源于自然,其最终也注定将回归于自然的真谛。

  南怀瑾先生在《禅宗与道家》一书中对道济禅师的诗歌作如是评价:“若以诗境而论诗格,他与宋代四大家的范成大、陆放翁相较,并无逊色。如以禅学的境界论诗,几乎无一句、无一字而非禅境,假使对于禅的见地与工夫,没有几十年的深刻造诣,实在不容易分别出它的所指。”[6]97先生评价甚是,道济禅师早年受过传统教育,对儒家典籍了熟于心,后来步入佛门,又受到禅宗独有的思维方式、观物方式的影响,因此,道济禅师这类以自然山水景物为主的诗歌,既没有华词丽语,也无怪僻生疏的意象,更多是以白描的方式,通俗晓畅的语言将读者带进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诗境中。

  1.2 、揭露时弊、鞭挞丑恶、警世劝人

  这类诗歌多取材于日常生活,通过常见的生活场景描摹人情世态,谕世宣佛。如《雨伞》:

  一竿翠竹,独力支撑。几幅油皮,四围遮盖。摩破时,条条有眼;联络处,节节皆穿。虽曰假合,不异生成。漫道打开有时,放下担当云雨。饶他瓮泻盆倾下,别造晴乾,借此权为不漏天。[3]31104

  雨伞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生活用具,诗人以此为题,赋予雨伞深意。普通常见的雨伞,实则正如诗人自身的真实写照,诗人借雨伞刻画自己的人生,雨伞之遭遇正如自己。“一竿翠竹,独力支撑”,看似在写一竿翠竹独自撑起整把伞的艰难,实则道出诗人在社会上的孤独处境;“几幅油皮,四围遮盖。摩破时,条条有眼;联络处,节节皆穿。虽曰假合,不异生成。”伞以主架“一竿翠竹”为中心,四周都被油皮糊住。油皮摩破时,可谓“条条有眼”,油皮结合处,可谓“节节皆穿”;“漫道打开有时,放下担当云雨。饶他瓮泻盆倾下,别造睛干,借此权为不漏天。”虽然伞可以“担当”一时之“云雨”,一旦遇到“瓮泻盆倾”的暴雨,便显得苍白无力。面对这个五颜六色的世界,只能“别造睛干,借此权为不漏天”。从《雨伞》中,我们依稀看到一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老僧,在暴风雨中撑一柄破伞在泥泞的路上艰难独行的场景,故这首诗也就具有了深层意蕴。道济禅师之目的在于通过一把普通的雨伞道出自己虽怀有济世救民之心,但面对只图享受、不顾百姓生活的南宋昏庸统治者,也只能以自己绵薄之力与腐败的社会和世俗观念奋力抗争。再如《讽阻临安赵府尹伐净慈寺门松》:

  亭亭百尺接天高,久与山僧作故交。满望枝柯千载茂,可怜刀斧一齐抛。

  窗前不睹龙蛇影,耳畔无闻风雨号。最苦早问飞去鹤,晚回不见旧时巢![3]31102

  讽刺为官者仅凭自己好恶,不顾及他人感受,缺乏大爱之心。临安赵太守欲伐净慈寺门前的松树造屋,殊不知这颗古松不仅是寺院僧人的精神伴侣,还是众多鸟儿的栖居之所,一旦松树被砍,僧人失去一位故交,鸟儿无处栖居。道济禅师针对此景写下此诗,由人推及大自然的草木花鸟,可见道济禅师的悲悯仁慈之心。再看《嘲灵隐寺印铁牛》一诗:

  几百年来灵隐寺,如今却被铁牛闩。蹄中有漏难耕种,鼻孔撩天不受穿。

  道眼何如驴眼瞎,寺门常似狱门关。冷泉有水无鸥鹭,空使留名在世间。[3]31101-31102

  禅宗与佛教其他宗派的最大不同就在于修行的日常化,也就是唐代马祖道一禅师所说的“平常心是道”,只要静下心来,随处可参禅,可是现实并非如此,这也是为何不少禅僧整天修行,却始终不知禅的真谛。参禅如果仅仅是拜佛念经,墨守成规,不亲自用心去体悟,那么即使每天在寺院里兢兢业业,其最终也无法领略禅的圣谛,所以这首诗就是对佛门清规戒律压抑众生本原佛性的一种嘲讽与鞭挞。与之写法相类似的则是《呈冯太尉》一诗:

  懒散披缁已有年,只同诗酒是姻缘。闲看弥勒光中戏,困向毗卢顶上眠。

  撒手便能欺十圣。低头端不顾三贤。茫茫宇宙无人识,只道狂僧扰市廛。[3]31103

  在诗中我们看到了诗人世俗化的一面,喝酒吃肉,浪迹红尘,嘲笑弥勒、毗卢佛,见到圣贤不仅不拜,反而熟视无睹,这种对戒律、权威、偶像的蔑视,其实就是一种造反与叛逆的精神,再次彰显出他的悖反心态。再如《下棋》:

  无为堂上,敌手相逢。移来一座水晶盘,倾下两行碧玉子。聚三掣五,夺角争先。静悄悄向竹坞松轩,冷静静对茅亭菊槛。排成形势,黑丛丛万里干戈;摆定机关,白皎皎一天星象。休言国手,谩说神仙。遍九州夺利于蝇头,布三路图名于蜗角。纵横在我,敲磕由他。个中诀破着精神,要使英雄满天下。咦!除非有个神仙路,冲破从来七九关。[5]537

  通过下棋,指出世人为了蝇头小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遍九州夺利于蝇头,布三路图名于蜗角”,其实就是一幅活脱脱的社会众生相,也是当时南宋社会的真实写照。在民族危难之际,许多人不思报国,反而整天忙着钻营。最后,诗人指出人们摆脱这种名利羁绊的法门,“除非有个神仙路,冲破从来七九关”。还有劝告世人,教人行善的,如《为救一后生作》:

  后生后生,忽犯天嗔。前生恶业,今生缥身。

  老僧救汝,归奉母亲。诸恶莫作,免得祸临。[3]31103

  《宁棘庵讲主失窃》:

  哑吃黄瓜苦自知,将丝就纵落人机。低田缺水遭天旱,古果安身着鬼迷。

  贼去关门无物了,病深服药请医迟。竹筒种火空长炭,夜半描龙画向谁。[3]31101

  总之,道济禅师此类诗歌都是现实生活的真实再现,体现出鲜明的批判性和时代性。这种写作传统源自《诗经》,经过唐代杜甫的发扬,可以说达到极致,影响了之后历朝文人,道济禅师亦不例外。通过这一首首诗歌,道济禅师向世人发出自己对社会最嘹亮的呐喊与警醒,即以诗明志,以诗剖心。

  1.3、 禅理诗

  对于禅理诗,有些学者认为,“禅理诗有一般的佛理诗,还有中国佛教禅宗特有的示法诗、开悟诗、颂古诗等,其特色是富于哲理和智慧。另一方面,有些禅诗在反映僧众、文人的修行生活时,也会将佛教义理或自我体悟,寄托在书写佛寺禅堂或山居禅境之中”[7]1-2。可是道济的禅理诗并非单纯的说教言理,相反道济禅师的禅理诗正是自己修行生活的总结,如《临江仙》一诗:

  粥去饭来何日了,都缘皮袋难医。这般躯壳好无知。入喉才到腹,转眼又还饥。

  唯有衲僧浑不管,且须慢饮三杯。冬来犹挂夏天衣。虽然形丑陋,心孔未尝迷。[5]537

  表面写世人食欲难填,实则写众生迷失本心在欲海之中不能自拔。正是由于人的欲望像滚雪球那样越滚越大,以致于我们穷尽一生心思去装饰和充实着我们的生命。禅宗的终极目标在于明心见性,道济的诗歌也在反复陈述着这一点,如《偈颂四首》之一:一手动时千手动,一眼观时千眼观。既是名为观自在,何须拈弄几多般。[3]31100只要心中有佛,一手动即千手动,一眼观即千眼观,所以佛性就在每个人的心中,不要囿于所谓的形式,到处苦苦寻觅。正如这首《嗅梅》诗: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陇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再如《弟子求衣钵》:来时无一物,去时无一物。若要我一钵,两个光卵核。[3]31105当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时,赤裸裸,净洒洒,离开的时候依旧两首空空,什么也带不走,留下的只是自己的臭皮囊。再如《偈颂四首》之二:一块两块,佛也不怪。一醒两醒,佛也不嗔。一碗两碗,佛也不管。[3]31100

  禅宗发展到南宋,文字禅、看话禅、默照禅等禅法发展得相当成熟,其弊端也逐渐凸显。文字禅走向藻饰文辞、游戏文字之路;看话禅走向不起疑情、徒念话头之途;默照禅走上执相空坐、徒有形式之径。举凡文字、坐禅、诵经、持戒、清规等,本为解脱之方便,至此,反而成了解脱之障碍。在这种情况下,道济禅师既不坐禅,也不诵经,四处游荡,喝酒吃肉,对于禅门这些外在的清规戒律全不在意,只注重自己内心的修行。所以此诗告诫学人,修禅不必在意外在的形式,应该注重自己内心的修行。再如《辞世偈》:六十年来狼藉,东壁打倒西壁。如今收拾归来,依旧水连天碧。[3]31105借诗对自己的一生做了总结,虽疯疯癫癫,不值一提,但从未停止过修心,故来无来相,去无去相,真正是“依旧水连天碧”,即全体一真,本来如是。

  总之,道济禅师的诗歌,就文学性而言,第一类描写自然山水景物的诗歌文学意味更浓,为我们塑造出美妙的诗境,正如诗僧皎然在《诗议》中所说:“夫境象不一,虚实难明,有可睹而不可取,景也;可闻而不可见,风也;虽系乎我形,而妙用无体,心也。”[8]374道济禅师以心去接近自然山水,倾听大自然的天籁之音,所以他所营造出的诗境当然也就不同一般。第二类和第三类诗歌更多是说理、劝教,论文学性当然逊色于第一类。其原因与有宋一朝文学发展的大环境息息相关。宋诗的特色,正如严羽在《沧浪诗话》中所说:“以文字为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9]688因此,道济禅师诗歌中的第二类、第三类在某种程度上讲也正体现了宋诗发展的特点———“以议论为诗”。

  两宋推行崇文抑武的国策,儒释道三教合流日益加深,造成了不少文人士大夫既精通儒学又兼通释道二教经典,释道二教修行之人亦既精通释道二教经典又兼通儒家经典的局面。两宋僧人之中,兼通儒释,能诗善文的僧人大有人在,如志磐《佛祖统纪》载:

  荆公王安石问文定张方平曰:“孔子去世百年生孟子,后绝无人,或有之而非醇儒。”方平曰:“岂为无人,亦有过孟子者。”安石曰:“何人?”方平曰:“马祖、汾阳、雪峰、岩头、丹霞、云门。”安石意未解,方平曰:“儒门淡薄,收拾不住,皆归释氏。”安石欣然叹服。后以语张商英,抚几赏之曰:“至哉此论也!”[10]590

  曾枣庄先生说:“宋代文人僧侣化,僧侣文人化,是一突出现象。”[11]8道济禅师作为南宋禅宗临济宗法嗣,其禅诗创作是僧侣文人化的典型表现,尤其是在两宋诗歌讲议论、求才学的风气下,道济的禅诗具有“宋调”的韵味,打着鲜明的时代烙印。

  2、 道济禅师诗歌蕴含的禅宗思想

  道济禅师生活的时代虽然风雨飘摇,但是禅宗的发展却达到顶峰,生活在禅雨甘露富饶的氛围中,其诗歌所体现出的禅学思想显而易见。

  2.1、 性本天真,随缘任运

  禅宗宣扬随缘任运,一切都任其自然,衣食住行,不加造作。作为临济宗的法嗣,道济继承了临济家风。据宋代晦岩智昭大师所编《人天眼目》卷二所载,“临济门庭”具有如下特点:

  临济宗者,大机大用,脱罗笼出窠臼。虎骤龙奔,星驰电激。转天关,斡地轴,负冲天意气,用格外提持,舒卷擒纵,杀活自由。[12]295

  因此,在道济禅师的诗歌中,这种思想随处可见。他虽为出家人,却从不受佛门清规戒律的约束。在他的诗歌中,更多展现的是他毫无正行、嬉笑怒骂、混迹于世俗的一面。在道济的身上,几乎没有普通僧人的严肃,时常可见他投身肉铺酒肆,出入花街柳巷,这些行为破斋犯戒,践踏权威,俨然是一位蔑视传统,与现实格格不入的僧者形象。故在诗歌中,道济禅师也尽情展示其得“大自在”的狂狷,这种狂狷我们不妨称之为是一种开悟之后的表现。如在《呈冯太尉》一诗中,诗人选取了“闲”“眠”等字,道出了他其实过着“饥来即食,困来即眠”的禅者生活,随心所欲,任运随缘。对俗世社会中那些只知流于形式,空有其名的佛教徒,他嗤之以鼻,白眼相向,如前文所引《嘲灵隐寺印铁牛》一诗,指出那些只知道自闭山门,不在尘世中领会活泼禅机的修禅之人,一味空寂坐禅只能是“道眼何如驴眼瞎”,永远不可能达到禅宗所要求的“无漏”境界。再如《酒醉后作》:

  本是修来四果身,风颠作逞混凡人。能施三昧神通力,便指凡人出世津。经卷无心看,禅机有意亲。醉时喝佛骂天真,浑身不见些儿好,一点灵光绝胜人。[3]31102

  在写出寺庙修行的繁琐时,也流露出他自由自在生活的天真本性。

  道济禅师性本天真,随缘任运的思想并非无源之水,早在中唐时,马祖道一禅师就提出“平常心是道”思想,《景德传灯录》卷二八载:

  道不用修,但莫污染。何为污染?但有生死心、造作趋向,皆是污染。若欲直会其道,平常心是道。谓平常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断常,无凡无圣。经云:“非凡夫行,非圣贤行,是菩萨行。”只今行住坐卧、应机接物尽是道。道即是法界,乃至河沙妙用不出法界。(《江西大寂道一禅师语》)[13]2252

  马祖道一禅师所言的“平常心”“无造作”,其实正是禅的一种内在旨归,要求修禅者不要刻意为之,困了就休息,饿了就吃饭,冷了就加衣,一切都是自然而然,一切又都是自由自在,这正如日本禅学大师铃木大拙先生在其所着《禅风禅骨》一书中所言的:“事实上,禅道就是生活之道,而生活则是活、动、行,并不仅指思想。因此,对禅来说,它的发展应该指向活动或更正确地说,应该体验它的道而不是用语言进行表示或说明,也就是不用观念加以表示或说明,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现实生活并无什么逻辑,因为生活是先于逻辑的。”[14]166随缘任运的思想必然带来道济禅师摆脱传统佛门的清规戒律,因为在其看来,生活中处处蕴藏着禅机,所以无需在寺院中坐禅打坐,诵经礼佛,这一举动可以说是对自慧能以来,经马祖道义发展的“平常心是道”的禅学思想的继承和发扬。

  2.2、 追求本心

  何为“本心”?本心的内涵对禅宗而言其实就是佛性,就是每个人纯真的本性,它也是众生没有蒙受尘世污染时的最原始本真的心态,佛典中如是说:“号涅盘妙心,亦曰本心,亦曰本性,亦曰本来面目,亦曰第一义谛,亦曰烁迦罗眼,亦曰摩诃大般若。”(《五灯会元》卷十九《无为宗泰禅师》)[15]1267“本心”“本性”或“本来面目”有什么特质,为何禅宗典籍反复提及?当代着名禅学研究者吴言生先生曾在其所着《禅宗诗歌境界》中指出:“‘本来面目’的特质是澄明、觉悟、圆满、超越,它既是我们‘本来’就有的,也是通过休歇‘将要’得到的,更是‘现在’也伴随着我们的。”[16]7可谓是直接指出其本质。所以从这个层面来看,禅宗又被称为“心宗”,禅宗典籍之一《坛经》有云:“自性常清净。日月常明,只为云覆盖,上明下暗,不能了见日月星辰。”[17]39一针见血地指出,只要明心见性,就能开悟成佛。然而世人不明此理,终日奔寻,致使自家本心被蒙尘覆蔽,所以禅宗的终极目的就是要涤除掉这些杂质,重现我们澄明清澈的本心,从而达到一种诗意的栖居。如《临江仙·粥去饭来何日了》写出了世人无休止的贪欲导致迷失本心。再如《赠明颠》一诗:青箬笠前天地阔,碧蓑衣底水云宽。不言不语知何事,只把人心不自谩。[18]547强调自家本心不可欺,可见道济禅师对自家本心的看重,这其实与禅宗的宗旨是一致的。禅宗讲求在对“本心”充分体悟之后,获得精神上的短暂“休歇”,进而实现圆满解脱,达到涅盘之境,也就是“回家”。而不是所谓的花费精力四处寻求超自然、超现实的境界,在身外树立一个顶礼膜拜的“偶像”。在禅宗看来,佛就在芸芸众生的心中,所谓“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就在汝心头”即是,只要我们回归本心,不起执着之念,任凭本心自然流露,自然就会获得开悟。相反,如果一味盲目妄自压抑禁锢我们的本心,禅之悟境,佛之圣境只会离我们越来越远。

  从禅的眼光来看,每个人的成长过程也正是其迷失的过程。人类在童年时代与他们所栖居的这个世界浑然一体,可是随着不断的成长、接受教育以及周围环境的影响,自我意识开始逐渐萌生,人们从与世界的本真合一状态中分离出来,蹒跚而固执地走进二元世界,在这种所谓的二元世界中左冲右突,逐物迷己,使得生命空虚沉闷,萎颓无力。如何重现自己的本心呢?正如吴言生先生所言:“当我们泯灭了一切对立,进入不二法门,就能彻见‘本来面目’,人生即可来去无牵挂,左右逢源,触处皆春。”[19]由此看来,早在千年之前的道济禅师在参禅过程中,其实就已经看到这一点,所以他才反复的劝诫世人寻找自己迷失的本心,自己的本心一旦找回,也就“消解了戒律与道德的桎梏,使人生的超越变成了感觉的空明”[20]34。

  3、 结语

  总之,作为灵隐寺的得道高僧,道济禅师的诗歌数量虽然不是很多,可是字里行间充满着悲悯、激愤和劝喻,处处洋溢着一种贴近社会、贴近大众、亲切平和、极其浓郁的生活气息。有些诗虽无一字禅语,但却掷地有声,意味无穷,处处可见禅趣。在那些充满禅韵的诗行之中,闪烁着禅的生机,诗情禅意,禅机跃动,亦如蒙蒙岚雾,弥漫融化在尘世往事之中。所以,以道济禅师为代表的僧诗是宋代诗歌发展的一个侧面,其诗歌所具有的“宋调”韵味和丰富的禅韵诗情不啻为宋诗带来一股清新的气息,为中国诗歌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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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唐]惠能.坛经校释[M].郭朋,校释.北京:中华书局,1983.
  [18][宋]法宏,道谦,等编.禅宗杂毒海[C]∥蓝吉富,主编.禅宗全书(第93册).北京: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4.
  [19]吴言生.论禅宗所谓“本来面目”[J].晋阳学刊,1999(3):34-40.
  [20]葛兆光.中国禅思想史——从6世纪到9世纪[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5.

  注释

  1瞎堂慧远,俗姓彭,眉山人,南宋着名禅僧,号佛海,字瞎堂,十三岁从宗辨禅师出家,后游诸方,谒禅宗圆悟克勤大师得法,赐号“佛海大师”。
  2关于济公信仰,如路遥、彭淑庆先生的《济公信仰形成演变的几点思考》(民俗研究,2008年第3期);小说方面,如胡胜先生的《济公小说的版本流变》(《明清小说研究》,1999年第3期)、许尚枢先生的《试论济公小说的演变》(《东南文化》,1994年第2期)、张忠良先生的《济公故事及其在小说戏曲中之表现研究》(《台南家专学报》,1980年第10期);形象的演变,如许尚枢先生的《历史上的道济与艺术中的济公》(《东南文化》,1990年第6期),周纯一先生的《济公形象之完成及其社会意义》(《汉学研究》,1990年第1期)、周永明先生的《论济公形象的构成及其文化意义》(《俗文学论坛》,1988年第2期)等,均可参看,本文在此不赘述。
  3本文研究对象道济禅师诗歌主要来源于《全宋诗》《禅宗杂毒海》(宋释法宏、道谦等编录,绍兴元年(1131年)刊行。洪武元年(1368年),龙山仲猷祖阐分类增编为十卷本。顺治十一年(1654年),南涧行悦复增补为八百七十余首。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释迦陵性音将十卷本重编为八卷本。)、《钱塘湖隐济颠禅师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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