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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词对李煜词的接受与传承

时间:2019-11-06 10:02作者:陈丽珍
本文导读:这是一篇关于纳兰词对李煜词的接受与传承的文章,纳兰作词推崇李煜,是“清词中之南唐”,纳兰词对李煜词的文学接受与传承不仅表现在其词哀感顽艳的词风、真挚诚恳的情感、明白晓畅的语言、以小令为主的曲调上,更直接表现在其词直接或间接化用李煜词的词句上。

  摘    要: “国朝词人辈出,然工为南唐五季语者,无若纳兰相国明珠子容若侍卫。”纳兰作词推崇李煜,是“清词中之南唐”,纳兰词对李煜词的文学接受与传承不仅表现在其词哀感顽艳的词风、真挚诚恳的情感、明白晓畅的语言、以小令为主的曲调上,更直接表现在其词直接或间接化用李煜词的词句上。分析和梳理纳兰词学习和继承李煜词的方法,有助于更好的深入理解纳兰词,全面把握的纳兰词所取得的艺术成就。

  关键词: 纳兰词; 李煜词; 文学接受;

  Abstract: “Lyrics poets of the Qing Dynasty emerged in large numbers, but most of them can not be compared with Nalan Xingde who is among the top ones since Southern Tang.” Nalan highly praised LiYu's lyrics writing, his literary acceptance and inheritance to the latter is not only reflected in his melancholy style of lyrics, sincere feelings and clear language, but also in his direct or indirect quotation of LiYu's Lyrics. The analyzing of Nalan's Lyrics learning and inheriting LiYu's Lyrics is helpful for a better understanding of Nalan's Lyrics and a comprehensive grasp of the artistic achievements of Nalan's Lyrics.

  Keyword: Nalan's Lyrics; LiYu's Lyrics; literary acceptance;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道:“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逐深,遂变伶工之词为士大夫之词”[1]4242。李煜的词在词史上处于重位,他的词不仅影响到了清真词、易安词、小山词的创作,而且其影响还波及到了与李煜相隔七百年同样开一代词风的纳兰词。纳兰性德的词作在清初词坛上异军突起,举世瞩目,况周颐曾在《蕙风词话》中夸赞“纳兰容若为国初第一高手”[1]4520,甚者王国维把纳兰词推崇到了“北宋以来,一人而已”[1]4251的地位。当时及后来的评论家除了众口一词对纳兰词给予了高度评价外,多数评论家还特别强调了纳兰性德词作对李后主词的继承关系,认为纳兰词就是“重光后身也”[1]4588。梁启超也赞同“容若小词,直追后主”[2]。近代学者吴梅在《词学通论》亦云:纳兰词“究其所诣,洵足追美南唐二主”[3]139。这些真知灼见,道出了纳兰词与李煜词的渊源关系。

  纳兰性德曾在《通志堂集》里说道:“诗乃心声,性情中事也”[4]697,“作诗欲以言情耳”[4]706。这里纳兰说的虽是诗,其实作词亦然。故而纳兰性德认为“花间之词如古玉器,贵重而不适用;宋词适用而少贵重。李后主兼有其美,更饶烟水迷离之致”[4]717。又“尝谓桃叶、团扇,艳而不悲;防露、桑间,悲而不雅。词殆兼之,洵极诣矣”[5]516。所以他推崇后主词,“《饮水》《侧帽》二集宗尚李煜”[6],李煜写词擅白描,写真情,真率自然,很少典丽藻饰,符合纳兰“艳”而“悲”而“雅”的词作标准。于是纳兰容若非常尊崇李后主的词作,自觉地接受、传承李煜词作的艺术特色和表现手法,并在自己的创作中实现这些自己服膺创作理论。本文将从纳兰词词的风格、词的语言、词的情感、令词的创作等方面来分析纳兰词对南唐后主李煜词的接受与传承。
 

纳兰词对李煜词的接受与传承
 

  一、纳兰词哀感顽艳的风格对李煜词词风的接受

  历代认为“哀感顽艳”是纳兰词的艺术风格,这也正是纳兰词对李煜词的学习与继承的最直接体现,正如陈其年所说的那样:“《饮水词》哀感顽艳,得南唐二主之遗”[1]1937。

  李煜,南唐最后一个皇帝,年少时为皇家纨绔子弟,成年后,终日沉湎于杯光舞影当中,胸无文韬武略、帝王之魄,却在国家危难之际受九五之尊,最终北宋的金戈铁马踏破了南唐的疆土,一代君王沦为了阶下囚。这种天上人间的沧桑巨变,使他痛不欲生、伤不自胜,他把囚徒生活的血泪倾诉在词里,那无尽的伤痛和悲哀化作一首首词喷薄而出,他的思想情感发生了变化,他的词风由浓丽婉约逐渐趋于哀感顽艳。亡国后,李煜写的伤情感怀、离愁别恨之作,无一不流淌着凄婉、哀愁的伤感基调,如李煜最后一首感念故国、又被称为绝命词的名作《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7]73。开篇李煜的情感已是悲愤至极,满腔恨血,喷薄欲出。起句追忆往事,向天发问,痛不欲生。缩笔吞咽“小楼昨夜又东风”,放笔呼号“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又”字又不禁的透露出囚徒生活难耐。东风又入,罪孽未满,屈辱未尽,仍需苟且人间,历尽磨难。下阙揭出物是人非、江山易主之意,末以问答语,把去国之思、亡国之恨全部纳入了一个“愁”字中,吐露心中万斛愁肠,令人不忍卒读。整首词一气盘旋,高亢悲慨又柔肠百转,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使人愁不能已、潸然泪下。

  纳兰词风哀感顽艳,直追后主。纳兰词哀感顽艳的词风在其哀悼词、塞上词、咏物词等题材中皆可窥见。纳兰性德生活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康熙统治的前期,正是清王朝百废待兴、巩固统治的时期,之后虽然出现了“太平盛世”,但由于统治者并没有真正地去解决封建制度存在的根本矛盾,因而一系列消极的因素正在潜滋暗长着,不少清醒的人透过了社会的稳定繁荣看到了封建社会的逐渐走向没落。通读经史,深谙历史兴亡之道的纳兰性德通常借对历史的兴亡感叹,表达对国家前途、时代命运深深的忧虑和茫然。如康熙十五年(1676年),纳兰性德扈随康熙帝到昌平,经过明朝遗留的古迹十三陵时感慨而发的《好事近》:“马首望青山,零落繁华如此。再向断烟衰草,认藓碑题字。休寻折戟话当年,只洒悲秋泪。斜日十三陵下,过新丰猎骑”[8]151。明亡未久,明陵就如此荒凉残败,陵区景象已经今非昔比,更让纳兰惊讶的是如今明朝的皇陵竟然任由满族官兵肆意践踏、驰射行猎。曾经赫赫扬扬的明王朝现在只剩下了残碑断碣,那么如今不断辉宏壮大的满清王朝是否也会和曾经繁荣昌盛的明王朝一样零落殆尽呢,王朝的兴亡更迭,世事的忽盛忽衰,一时间兴亡之感涌上了纳兰容若的心头。深受佛道思想影响的纳兰,清醒的认识到人生好景不长,万物枯荣不定,感伤之意油然而生,他把这难言的悲怆之情、轮回之叹、兴衰之感寄托在了这首词里,惆怅而又深情地“唱出了一曲哀婉的封建社会的挽歌”[9]。

  纳兰容若古之伤心人也。顾贞观在悼念纳兰的《祭文》中真实地道出了纳兰的人生悲剧:“吾哥所欲试之才,百不一展;所欲建之业,百不一副;所欲遂之愿,百不一酬;所欲言之情,百不一吐”[4]834-835。纳兰师习李煜的词作方式,把他自己种种悲剧人生的无可奈何融入了词作里,便形成“哀感顽艳”的词风。而其妻卢氏的病逝给纳兰性德的悲剧人生更添了一笔悲哀的色彩,此后纳兰词的词风愈加沉痛哀苦,尤其是悼念亡妻卢氏的悼亡词,更是写得痴情裹缠、血泪交溢,低沉压抑。如《南乡子·为亡妇题照》:“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别语忒分明,午夜鹣鹣梦早醒。卿自早醒侬自梦,更更。泣尽风檐夜鱼铃”[8]232。开篇纳兰直言“泪咽却无声”,于是纳兰容若那忍泪哽咽却隐而不发的悲凉情态便立马让读者揪了心。悔恨不已,愁肠百结,一句“只向从前悔薄情”道出了纳兰无尽的幽恨苦怨。孤独惆怅的纳兰容若欲与昔日志趣相投、情真意笃的爱妻卢氏在丹青中相聚。谁知连丹青也不相助纳兰夫妻团聚,纳兰只能无语凝噎、伤心落泪。昔日与爱妻卢氏作别时的言语犹萦绕在纳兰的耳边,怎料这一别竟成了自己与爱妻卢氏的永诀。丹青画不成,于是纳兰便转而渴望在梦中能得见爱妻卢氏,可即便在梦中与亡妻相见了也只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了依旧要面对冰冷的现实!故而纳兰只能在这了无生趣、无味的尘海,一更又一更的苦受煎熬,悲怀难遣,幽独孤愤中任由泪水把自己覆没。死者已矣,而生者的悲怆凄然却无法排遣,哀感顽艳的悼亡词,读来字字牵情,语语灼心。

  纳兰从自己的悲剧命运中体会出李煜当年的生命悲哀,把现实的折磨而带来的悲剧意识和情感苦痛化成一首首词句,那些凄怆之篇,散发着愁苦、悲凉、哀伤的情调与气氛。读这些词句,我们能直接地、真切地感受到词人们的抑郁寡欢、惆怅苦闷、压抑哀愁。正如吴梅所说的:“容若小令,凄婉不可卒读。……究其所诣,洵足追美南唐二主”[3]139。

  二、纳兰词真挚诚恳的情感对李煜词词情的接受

  在《论词随笔》中沈祥龙说:“词之言情,贵得其真”[1]4053,在《蕙风词话》里况周颐曰:“真字是词骨,情真,景真,所作必佳”[1]4408,可见“真”,为词人、为词,“真”是极其宝贵的。李煜与纳兰容若抓住了词便于抒情的长处,善于抓住生活中最能触动人的情感的东西,用诚恳真诚的词句表达出来,他们没有“为赋新新词强说愁”,而是纯任性灵,诚恳率真地抒写自己内心深处的蕴蓄,感情皆是发自肺腑、真情实意。

  “词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1]4242这是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对李煜词的评价。亡国前后,尽管李煜词的创作基调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但是其始终不失“赤子之心”,在词作中抒发情感仍以“真”取胜、以“真”感人。如李煜成为亡国奴、阶下囚后,追忆金陵城被攻破时写的《破阵子》毫不顾忌的宣泄自己的亡国之痛、故国之思,把一个纯真的“我”描写的淋漓尽致:“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楼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7]62。亡国之前,李煜从未认真思考过祖父创业之艰辛,江南土地之富足,临危受命后仍沉迷于繁华的醉梦中,酒池肉林,歌舞升平,享受着帝王的奢华生活,又怎会“识干戈”呢?“几曾识干戈”这句话实在天真可笑,但又因他真诚的剖白自己的悔恨,老实招供自己的过错,又令人觉得凄惨苦涩、可怜可叹。入宋为虏后,令他最为痛苦的不是容颜的衰老,而是在慌乱之中仓皇的告别宗庙的时,教坊奏起别离的哀歌为他送别,这时候的他才彻底的明白自己是个毫无价值的懦夫,但也只能对着左右宫娥默默地垂泪。挥泪于宫娥,却不恸哭于太庙谢民,这又是何等坦率而又真切的自我愧悔。一字一泪,真挚诚恳,感人肺腑。

  纳兰词对李煜词的文学接受也体现在这里,即以赤子之心写赤子之情,他推崇李煜真率自然,因而自己也主张词作要“诗乃心声,性情中是也”[4]697,强调“性灵”,强调“真”。如纳兰悼念亡妻卢氏的悼念词之一《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中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已。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8]118。纳兰的爱妻卢氏已经逝世三周年,这首词便是写于爱妻亡故三载之祭日,这首词也是纳兰悼念亡妻的悼亡词里最感人肺腑的一首。纳兰是一个真情之人,与卢氏存亡各方的这三年里,他哀思缠绵、悲痛难泯。因而即使纳兰与爱妻已经天各一方三年有已,但时间并没有让纳兰逐渐淡忘心中的哀痛,反而让纳兰逐渐厌烦尘世“料也觉、人间无味”,让他时时记挂九泉之下的爱妻衣是否暖、食是否饱,担忧妻子是否孤独无依、是否有知己相伴。纳兰的这首悼亡词把愁肠百结、血泪交溢、痛不可抑的伤心动魄抒发得淋漓尽致,将痛切之感、痴情裹缠的无限深情毫不掩饰地从肺腑流露出来,把人天永隔的诀别写得凄婉缠绵、情深无限,那留恋于逝去幸福的一往情深,哀婉之极,感人至深。纳兰就是这样真诚炽热,他毫不掩饰地将一颗赤诚淳厚、哀恸惆怅的心吐露在了他的悼亡词里,语意悲切,情感真挚,不加涂饰,不加雕琢,直面血泪,倾诉哀肠。

  纳兰性德的词经久而不衰,被况周颐赞誉为“国初第一词手”[1]4520,引起不同时代不同阶级读者的喜爱和共鸣,并被后人珍视为文学遗产,原因之一就是因为纳兰葆有真挚诚恳的情感。正如张任政所说:“先生之待人也以真,其所为词,亦正得一真字,此其所以冠一代排余子也”[10]587。

  三、纳兰词明白自然的语言对李煜词语言的接受

  “任何一个有成就和相当影响的诗家词人,总要从前人的成就中吸取营养,总要有所继承并有所增创”[11],纳兰尊崇李煜,其词作语言明白自然的特点自然也在很大程度上受到李煜词直白浅显又寓意深刻的语言特色影响。

  语言明净本色,是李煜词的特点。李煜作词不生搬乱用陈词滥调,在词作中也绝少用典,而是使用流动着的现实生活中的白话口语,李煜词所表现出的自然真挚、纯任性情的内容和情感,正是通过这种天然圆润、洗尽铅华的白描语言传达出来的。如《子夜歌》:“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重。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7]70。宋朝的铁骑踏破了南唐的国土,李煜江山尽失,沦为了阶下囚,只能梦归故国,但“觉来双泪重”,梦醒时故国之思、亡国之痛依旧会时时笼罩在自己的心头,备受羞辱的囚禁生活依旧还要继续承受着。短短的小令之中蕴含了后主无限的悲痛、无边的哀愁,然而李煜借以承载这悲痛不堪、羞耻不堪的哀恸的却是如此的不假修饰、平易直白的语言。这首词纯用白描,更使李煜追忆故国的悲痛得以自然倾泻,更使李煜这首亡国哀思的小令显得自然天成。读了此词,令人忘了这是一篇词作,它更像是一个囚徒的倾诉,话自肺腑出,于朴素中拨动了读者的心弦,使读者不能不为它的天成语言、肺腑真情发出衷心的爱悦。

  纳兰个性本就纯真,拥着真挚、深沉、纯净的心灵,词作上师承了李煜词明白如话、纯用白描的语言特点,“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1]4251,自然,纳兰词也呈现的天然本色、明白自然、清新流利、淡雅朴素的艺术特点,“皆明白可诵可懂”[12],明晰酣畅又不失隽秀含蓄之美。如《画堂春》:“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消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8]87。在词的开篇纳兰便单刀直入,直接发问、痛苦呼号“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词的下片化用了裴航遇云英、嫦娥偷灵药和“饮牛津”的典故,但这三个典故均是家喻户晓的故事,雅俗共赏,不故作晦涩语。这是纳兰容若语气较为激切的爱情词之一,他直面悲剧、仰天长啸,狠狠地发泄了心中因为追求爱情自由却屡屡遭受现实打击的苦闷与压抑之情。词作上下一气而有浑然天成之妙,词意层层深入,真切自然又极哀婉细腻的愤懑之情全从肺腑中喷薄而出,精巧细致却绝无造作雕刻之迹。

  又如边塞词《长相思》:“山一程,水一程,身向逾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8]141。纳兰在这首词里把塞外的荒凉、蛮横的狂风、冷峻的飞雪、行军的艰辛、思乡的愁闷交融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塞外行军凄凉惨淡的思乡图。这样刻骨又无可奈何的思乡之情又怎能不使你为之感动、为之震憾、为之惊叹呢!那“千帐灯”下照着的万颗“梦不成”的乡心是一种怎样的羁旅惆怅呢?在这首羁旅词中,纳兰不仅吐露了自己对鞍马驱驰生活的烦躁苦闷,更是秉笔直书地表达了自己对扈驾出巡这样的无比荣上的事情的郁闷与厌恶。纳兰的这首词里,一无典故,二无华丽辞藻,纳兰只是道眼前景,写胸中情,却熨帖自然,亲切感人。

  纳兰的多数词作脱口而出,语浅意深,以平常之语和白描之笔见长,不假修辞与雕饰,一切皆似从心腑中直接流淌出来,翻手为笔,因而呈现出了明白自然的艺术魅力。语言的魅力,能对读者产生最为具体最为直接的影响,读者首先接触到的是作品的语言,进而触及作品内容,领会作品的主题。纳兰词在语言上的成功,是他词作赢得不同时代不同阶级读者的重要原因,故而才有“家家争唱《引水词》”[13]的美谈。

  四、纳兰词以小令为工的词调对李煜词词调的接受

  小令曲调轻便灵巧,适于即兴而作,也由于小令体制短小,须言简意长,言在意外,含蓄隽永,产生无穷的韵味。沈祥龙在《论词随笔》评价小令:“小令须突然而来,悠然而去,数语曲折含蓄,有言外不尽之致,着一直语、粗语、铺排语、说尽语,便索然矣,此当求诸五代宋初诸家”[1]4050。事实正如此,五代词人喜小令,“词调以小令为主”[14],尤其是李煜在创作中更有偏好小令的倾向。根据1958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詹泰安校注的《李璟李煜词》收录情况统计可知,南唐后李煜词作共34首18调,其中小令33首17调,中调仅《破阵子》1首1调,无长调作品。

  纵观纳兰性德的词作,我们发现纳兰词也有擅长小令、弱于长调的特点。根据2011年中华书局出版的赵秀亭、冯统一笺校的《饮水词笺校》收录情况统计可知,纳兰词共348首100调,其中小令272首61调,中调25首12调,长调51首27调。首先从数量上看,小令占《饮水词》总词作数的78.16%,总词调数的61%,由此可知纳兰作词也有明显的偏于小令的倾向;其次从质量上来说,“容若长调多不协律,小令则格高韵远,极缠绵婉约之致”[15],梁启超在《中国韵文里头所表现的情感》中评纳兰性德的词调也说道“容若的词,自然以含蓄蕴藉的小令为最佳”[16]。由此可知,纳兰词确实以小令见长。

  就纳兰本人而言,除了因为纳兰生长于皇族之家,年龄尚小,没有太多的人生阅历,词作的内容多半抒发的是个人的悲戚、哀怨以及和爱人分别的离别相思之苦,篇幅短小的小令确实适合他抒发一瞬间的感触,在小令中通过一刹那间的情绪、行动来表达真情实感展、示自我的内心世界之外,纳兰能把小令写的如此传神的最主要原因是容若“其于小词,小令取唐五代”[8]375,在小令的选调上受后主词的影响十分明显[17]。在《饮水词》中,纳兰使用频率最高的是小令是《浣溪沙》《菩萨蛮》《采桑子》《忆江南》《清平乐》,这些词调都是晚唐五代词人习用词调。概而言之,纳兰敬慕后主词,不仅在词风上效仿李煜,而且在词的体制上也师承李煜,把小令的创作推到了极至,“誉其为清代令词之冠亦不为过”[10]602。

  五、纳兰词直接或间接化用李煜词

  纳兰词对李煜词的接受,除了上文提到的四个方面的接受外,还有更能直接体现纳兰词对李煜词的接受的方面,即《饮水词》中有许多间接化用或直接引用后主词的词句,如《浣溪沙》“十二红帘窣地深,才移剗袜又沉吟”[8]82,借用李煜《菩萨蛮》“剗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7]25;《浣溪沙》“两眉何处月如钩”[8]52,借用李煜《乌夜啼》“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7]85;《清平乐》“地衣红锦轻剗”[8]188,借用李煜《浣溪沙》“红锦地衣随步皱”[7]14;《虞美人》“曲阑深处重相见,匀泪偎人颤”[8]206,借用李煜《菩萨蛮》“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7]25;《潇湘雨》“渐行渐远,天涯南北”[8]209,借用李煜《清平乐》“离恨恰如春草,渐行渐远还生”[7]52;《浪淘沙》“双燕又飞还,好景阑珊”[8]302,借用李煜《浪淘沙》“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7]79;《浣溪沙·郊游联句》“人生别意会常难”[8]360,借用李煜《浪淘沙》“别时容易见时难”[7]79;《如梦令》“正是辘轳金井,满砌落花红冷”[8]13,借用李煜《采桑子》“辘轳金井梧桐晚,几树惊秋”[7]53;《南歌子》“东风回首尽成非,不道兴亡命也,岂人为”[8]126,借用李煜《虞美人》“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7]73等。由此可见,纳兰容若对李煜词的接受是积极的,无论是点化成句,还是原句挪用,都经过了他的艺术再创造,融入了自己的思想和体验,都能自出新意,从而形成了纳兰词独特的艺术风格。

  纳兰作为“满洲第大一词人”[18],他词作从风格到情感到语言到词令都受道了后人的赞誉。纳兰词以长愁伤感闻名,人称“哀感顽艳”,他的词含婉蕴藉、深沉郁勃,呈现出凄怆凄婉的美感效应与特色;他的词情感纯真诚恳,他的词作无不说真话,写真意,抒真情,绝不搔首弄姿,绝不矫揉造作;他的词作语言明白自然,无论是写景还是抒情,语言都不雕琢,不刻画,不粉饰,纯任性灵,流于肺腑;他的小令可称神化,一唱三叹,格高韵远,缠绵约,“凄婉不可卒读”[3]139;除此之外,纳兰驾驭语言的能力极强,他在词作中对前人诗句的化用、借用可以说是大匠运斤不见斧凿之痕。正如夏承焘先生在《词人纳兰容若手简·前言》所说纳兰性德“他是满族中一位最早笃好汉文学而卓有成绩的文人,他的令词,是五代李煜、北宋晏几道以来一位名作家”[5]525。总之,纳兰性德的词作取得的艺术成就,与他对前代文学遗产的学习与接受,尤其是对南唐后主李煜的学习与继承是分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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