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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氏易学思想的内涵与理路

时间:2021-03-29作者:牛磊
本文导读:这是一篇关于聂氏易学思想的内涵与理路的文章,无论是咸卦、复卦与还是艮卦,聂豹对各卦的解读无一例外的都辐辏于归寂主静这一主题之下。其理论创造的得失,对比一下王畿的易学思想,可能更为清晰。在阳明弟子中,王畿同样对虚寂之旨有颇多阐发。

  摘    要: 作为阳明后学“主静”派的代表,聂豹的思想主旨以主静归寂为核心命题。聂豹认为心体归寂方可证得良知,但是在时人的理解中,虚寂向为佛道二教所独擅。为了给归寂之学“正名”,聂氏充分发掘《周易》经传的思想资源,力图说明虚寂思想也是儒学的固有内容,并非佛道二教的专属。借助对易理的诠解,聂豹希望在一个更高的起点上将易学容纳到阳明学的框架之内,其基本理路可以概括为:物有万殊,揭虚寂以为归;事有万变,立主静以统汇。

  关键词: 聂豹; 虚寂; 咸卦; 复卦; 艮卦;

  Abstract: As a representative of Jiangyou school, Nie Bao was famous for his academic view of virtual silence which means we must place our mind in the state of nothingness and silence if we want to enter into the realm of Dao. In the mind of ordinary human, silence was a key word of Buddhism and Taoism. In order to turn back this situation, Nie Bao claimed that his thought existed in the ancient classics Zhouyi, especially in the hexagram Xian, hexagram Fu and hexagram Gen. Nie Bao tried to integrate the philosophy of Zhouyi and that of Wang Yangming. Silence and nothingness were the root of this world, and this was the basic concept of Nie Bao.

  Keyword: Nie Bao; virtual silence; hexagram Xian; hexagram Fu; hexagram Gen;

  作为江右王学的代表人物之一,聂豹以独具特色的归寂学说受到现代学人的极大关注。聂豹将慎独学说推至极致,认为性静入寂时方可证得良知。寂体即良知,归寂即致良知。工夫的展开体现在归寂以通感、执本以达用。无论是本体层面的归寂说,还是工夫论层面的改过、复性之说,聂豹均借鉴了《周易》经传所蕴含的丰富易理。通过对聂豹易学思想的分析,可探究聂氏易学思想的内涵与理路。

  一、咸卦:寂以通感

  在聂豹的思想体系中,“寂”是最重要的核心概念。具体的寂为情,寂体则为超越具体动静的性,“这里的寂是境界或本体,不只是心的寂静状态”[1]175。聂豹在六十四卦中抬出咸卦为己说张本。在《答黄洛村》中,聂豹论述咸卦的虚寂之意:

  天下之感皆生于寂,不寂而感者,妄也。妄则凶吝之招耳。周公系咸九四而以贞为戒者,以四为心体也。程子曰:“贞者虚中无我之谓。”以虚中无我为体,则感应之能事毕矣。非虚寂之外,别有所谓感应之贞也。天地惟虚也,故四时行而百物生;万物惟虚也,故风感水受,鹤鸣子和。[2]409

  寂为先感为后,寂为本感为末。“不寂而感”指非由寂体发出的无序之感,在聂豹看来这便是妄。感不由正,其结果难免凶吝。咸卦九四“贞吉,悔亡”之意,据朱子“九四居股之上,脢之下,又当三阳之中,心之象,咸之主也。心之感物,当正而固,乃得其理。今九四乃以阳居阴,为失其正而不能固,故因占设戒,以为能正则固,则吉而悔亡”[3]130,咸卦以身取象,初六为拇,六二为腓,九三为股,九四则以心取象。心之为物,思虑纷然,变动不居,为万感所由出、万善所由成。爻辞之“贞”,程颐释作“虚中无我之谓也”[4]178。正因为心体具有虚中无我、廓然大公的特性,所以才无所不感且动必中矩。感应之贞,所描述的正是心体之寂,两者为体用的关系。惟虚中则正应,惟正应则贞吉。
 

聂氏易学思想的内涵与理路
 

  聂豹进而将虚中之义由心体推到宇宙。指出正因为天地万物都具有虚中清通的特性,所以才能上下周流、品物咸亨:

  《象》曰:“山上有泽,咸。”山体虚寂,故能受泽之感,布云雨以润天下。夫子曰寂然不动,虚以受人,其有得于咸之象,深矣。“寂感之功,一而已矣”是也,须是识得感之功在虚与寂。[2]409

  咸卦之《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泽润下,土受润,正因为山体具有虚空中通之特质,所以山泽二物才能以气感通。观咸卦之理,虚则能受,实则不能入,所以君子修德更要注重虚中受人、舍己从道。“寂感之功,一而已矣”为黄洛村致聂豹的书信中所写之言。寂当然是良知的存在形式,但它又非块然独立的状态,而是即感而寂存,寂与感为不可割裂的整体。对于黄氏之见,聂豹在表面上予以肯定,实际上仍然坚持己见,强调虚寂之于感应的绝对优先性。

  咸卦《彖辞》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感”是咸卦最为重要的特质,将万物与阴阳相合的卦气联系在一起,既讲万物的涵育,亦含人伦的生成。聂豹对该卦的诠释有时与艮卦相结合,重在申明感之所由生的形上依据:

  夫天下之事,感与应而已矣。故父子相感而后有慈孝之应,君臣相感而后有仁敬之感,昆弟相感而后有友恭之应,感于朋友,感于夫妇而为信为别,要皆吾性之灵之所发,性所同也,宜其感物而神应者无不同。[2]91

  一切事物的发生与终结都是“感”与“应”相互作用的结果。“故父子相感而后有慈孝之应,君臣相感而后有仁敬之感,昆弟相感而后有友恭之应,感于朋友,感于夫妇而为信为别”一句无疑出自《序卦》“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天地,万物之本;夫妇,人伦之始”。天地间阴阳感应而生万物,万物分有男女,男女结为夫妇,从而衍生父子君臣。在这种一环推一环的自然生化之中,人文的价值也蕴含在其中。

  父子之感应为慈与孝,君臣之感应为仁与敬,昆弟之感应为友与恭,朋友之感应为信,夫妇之感应为别。人类生活的内容与人性的价值都体现在五伦的秩序之中。这种人与人相互感应并非外部强加,而是自然而然地生成于性体的虚灵明觉之中。就天性而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本是感应必然的结果;但是感应之发而中乎规矩,仍然需要必要的学习规训。双江指出:

  而乃有不同者,人有学不学。即学矣而徒以不识乎心之体,至于误人误己者亦多矣。夫然后致不一而虑以百舛,归不同而途有殊谬。归也,致也,灵之所聚也,是故艮以止言,咸以虚言,感以寂言。寂以通天下之感,虚以妙天下之应,止以研天下之虑。[2]91

  或是不学,或是学而不得其法,都会误己误人。“夫然后致不一而虑以百舛,归不同而途有殊谬”是《系辞》“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的反语。物有万殊,事有万变,杂于舛虑则不可归于一致,入于歧途则不能通于大道。“归”与“致”,都是对虚灵之心体的收敛和凝聚。艮之止、咸之虚、感之寂看似冥然无所动于中,但万物的变化、人事的感应、思虑的起灭都源自其中。为了实现整个感应过程的畅通无阻,聂豹特别借助对咸卦六爻的诠释强调心念的无私无欲:

  咸拇、咸腓、咸股、咸颊舌,皆言凶悔,致戒于憧憧而要其归于咸脢。《本义》云:“脢,背肉。”非“艮其背”之谓乎?……盖“志末”是言志无私系,乃云不能感物。不能感物便是一块死肉,何得无悔?何以复言咸?何以言艮其背、止其所也?何以言“不获其身,不见其人,无咎?”此岂近时一种肤浅诪张的可语哉?[2]282

  咸卦初六、六二、九三、上六这四爻,非凶则吝,皆损之道。聂双江认为咸卦正所以致戒于憧憧往来的闲思杂虑,并且点明功夫的要旨在于咸卦九五所云“咸其脢,志末也”。“脢”字之义,许慎、郑玄与孔颖达皆以脊背之肉释之。双江认为咸卦九五与艮卦“艮背”之义相通。咸卦《彖传》云:“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应。止而说。”点明感之所以发生,正在于柔上刚下,外卦以虚寂之体呼应内卦,才能收到利贞的效应。《象》曰:“山下有泽,感,君子虚以受人。”点明君子之道,当舍己从人,以虚应世。又咸卦九五的《象辞》曰“咸其脢,志末也”一句,聂豹与前人的解读颇为不同。据王弼的解释:“进不能大感,退亦不能无志,其志浅末,故无悔而已。”[2]172“志末”便是志向偏浅,无所用心。既然孤守一隅,不与世界发生足够的感应,自然无功无过、无悔无咎。依此解,则人心枯寂如死物。所以聂豹将咸卦、艮卦结合在一起,既强调感通之理,又申言艮止之义。咸之感与艮之止,皆被纳入到聂豹所重视的以守静为本、知止存养的道德修养论体系之内。

  在存有论上充分肯定世界的真实性的前提下,聂豹最大程度地突显儒家典籍中论虚论寂的内容,并以《易》之咸卦作为儒家虚寂之学的“金字招牌”。在预设良知为对象性存在的前提下,聂豹将当下一念的良知向上翻转为如如不动的寂体。工夫路数便表现在归寂、主静以涵养未发心体。在这种工夫论的体系内,未发与已发、寂与感、静与动便构成一对对的体用关系。无论是发生上、时间上的先后,还是结构上、逻辑上的主次,前者都拥有着绝对的优先性。守静以趋动,归寂以通感,便能推广到一切事物。聂豹对咸卦义理的诠释,与其说是以我解《易》,不如说是以《易》释我。

  二、复卦:复以改过

  聂豹对复卦的诠释在于突出其虚静之义,并与改过迁善的工夫论联系在一起。聂豹在《复斋记》中集中阐发了他对复卦义理的理解,其主旨在于宣扬自己守静虚寂之说。聂豹首先指出,复之学关涉人之异于禽兽的本质存在:

  复之时义大矣哉!天地不复,则乾坤毁;人不复则心之为道或几乎息,人于是乎去禽兽不远也。人惟不忍自堕于禽兽也,于是乎有复之学焉。然以复者失之者,多矣。往往索之于善端发见之微,而以助长为扩充,是何异夫驱牛羊而牧蘖也?夫萌蘖于斧斤之余,即平旦好恶之近,其端可考也。息之以日夜,润之以雨露,敛神功于寂无,回生机于眇忽,坤之所以善养也。[2]431

  聂豹此段将复卦与孟子“夜气”之说联系起来,既说理又说气,并收归于其归寂之说。聂豹首先论证无论是对于天地之运还是人心之灵,复之道皆起着至为关键的作用。天地不复则毁,人不复则堕。为了避免自堕于禽兽,因此人们才需要践行复卦所蕴含的复返之学。但是欲复本体反而造成过失的案例极多,其问题出在不善于保养初萌之善端,发用太多而蕴藏不丰,把揠苗助长般的急切求成当做对本体的循序扩充。这种助长对本体的戕害,无异于花树初生便驱赶牛羊食之踏之。聂豹随后论证道,正确的复之工夫应该是“敛神功于寂无,回生机于眇忽”。对心体之涵养便如对初生之花树的栽培灌溉。日夜息之,雨露润之,使之发育生长、渐趋茂盛。这便是坤卦所蕴含的化育之德、善养之道。坤卦所蕴含的生养万物的生生之机,根源在于形上之寂体:

  故剥之尽矣,而继之以坤,有母道焉。震则坤之长男也。人徒见震之一阳为复,而不知震之生于坤;人徒见震之生于坤,而不知坤之所以生乎震者,虚静之体成之也。至日闭关,养母气以达化机,夫子翼易之意,微矣。[2]131

  上艮下坤的剥卦发展至极致,上九的阳爻转为阴爻,便变为六爻皆阴的坤卦。坤卦之象一言以蔽之,便是生成万物、负载万物的“母道”。震卦为乾卦长男,所以人们往往只会关注到决定复卦整体倾向的关键在于内卦震的一阳初萌,而忽略震卦其实是由坤卦变化而来这一事实。即便偶然有人注意到震生于坤的表象,也并不明了其中震之健动实由坤之虚体所成就这一内涵。复卦《象辞》所云“先王以至日闭关”,“先王”所代表的正是以生养化育为心的造物之主,而“闭关”的目的便在于厚敛藏以丰发用,养静体以应万变。

  聂豹在本文的最后借孔子赞颜子的数个话头来发挥自己主虚静的归寂之学:“而又亟称颜子为殆庶,盖如愚屡空,虚静之守也。虚则灵,静则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虚静之照也。故善复者求之无,不善复者求之有。”[2]131颜子的不违如愚、箪食屡空代表着寂体的涵养,颜子的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代表着寂体的发用。“善复者求之无,不善复者求之有”所蕴含的道家色彩,也为聂豹引来一些批评(1)。

  颜子之学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易》曰:“不远复,无祗悔,元吉。”此颜子复后事,称之以见其复也。[2]568

  聂豹将颜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的品格与复卦初九“不远复,无祗悔,元吉”联系在一起,认为这不是对颜子复之工夫的当下描述,而是对颜子复之效验的事后追认。复与知的工夫相互为助,复则知,知则复。“远复”之“远”并不一定指悔吝已显、过错已铸,稍离本体便是“远”。

  不远云者,犹云不离乎此也。其曰不善,恐于本体犹有未融化处,而不克有矜持意。知之非难,不行为难。少有凝滞而融化不速,便已属行。未尝不知,明镜纤尘;未尝复行,烘炉点雪。[2]568

  “不远”意为对过之发动严密控制,使之保持在不离心体的至微形态。聂豹认为颜子“有不善未尝不知”恐怕在本体层面上仍然有未明澈之处,略有停滞不通,过错便辗转相生。即便“知之未尝复行”,已经属于在“行”的层面上有所矜持的克治。“明镜纤尘”为知之层面,虽有过失,至细至微。“烘炉点雪”为行之层面,一触即改,至动至健。这种工夫虽然十分高明,可以无悔无尤,毕竟仍然有尘有雪、有意有必,仍算不得廓清无余。

  聂豹理想中的工夫是“于未发之中,心体而力行”,在超越具体心念的寂体上用功。以此标准看,颜子的复之工夫只能说近于化境,而不能说已臻化境。虽然同样尊崇颜子能改过迁善的复之工夫,但是聂豹与王畿所理解的颜子代表着不甚相同的工夫路数。王畿笔下的颜子是践行“一念入微”工夫的最佳典范,而聂豹笔下的颜子恐怕仍不免于“索之于善端发见之微”之失。

  憧憧往来的心体之发用既然靠不住,便预设一超越于意识、情感、意志之上的未发寂体。使得意念纷杂之心回归于寂静本原,使情感、意识等活动翕然停止,恢复本来无一物的清净状态,然后再用之感物应事。因而他对复卦的解释便侧重于归复于震、进而归震于坤,而坤卦代表着正是他的归寂主张。同样是以颜子为典范来论改过工夫,依王畿,则良知即天,天即良知,动与静、寂与感、已发与未发、念之初萌与念之摄持、复之发散与姤之敛藏尽归一如。颜子所代表的的工夫只在“信的良知及时”以及由这一勇猛精神带动的、对生活中种种过失的纠错改正。以心统念、摄念归体,并归于王畿自己所坚持的先天正心之学。依聂豹,颜子则代表着先敛藏后发散的工夫路数。虽然在本体层面上颜子仍有渣滓未化,难免仍有种种过失,但颜子改过之速如风雷之动,故可谓“知几”之学。

  三、艮卦:止以论寂

  养正与防邪并重的涵养工夫,艮止之道在聂豹的工夫论体系中占有非常突出的地位。天下之理,有止则能生,已发之理正寓于未发之中,聂豹之论艮,实则是以止说寂。

  夏尚忠,故其学尚艮。纯一未发,浑然无迹。盖艮以一阳止于二阴之上,阴阳有淑慝之分,上下有消长之机。欲以理胜,人以天定。又两山连亘,屹然不动,艮之象也。艮体笃实,有三义。自修德言之为凝畜,自复命言之为归宿,自遏欲言之为止畜。故曰:“艮以止之。”又曰:“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2]554

  “夏尚忠”语出《史记·高祖本纪》“夏之政忠。忠之敝,小人以野,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敝,小人以鬼,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小人以僿,故救僿莫若以忠”一语。夏《易》以艮为诸卦之首,聂豹认为这是夏人独特的尚忠的精神气质所致。如同未凿穴窍的混沌,不涉于欲,恬然守静,纯然无杂,浑然无缺。就卦象上看,三画卦的艮卦二阴爻伏于一阳爻之下,阳善阴邪,阳动阴静。阳爻的存在,如同横亘于上、钳制人欲的天理,故而该卦的特性在于静止。而六画卦的艮卦则由八纯卦中的艮卦上下重叠而成,为两山相重之象,如渊渟岳峙,岿然不动。在表意上更能突出坚实厚重之体和安顿栖止之用。就义理上说,艮卦含有三方面的含义,就德行而言为修养,就天命而言为归复,就欲望而言为控制。《说卦传》“艮以止之”之“止”,便同时贯穿了这三个层面。《说卦传》“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是对艮卦所蕴含的亘古今、遍万物的义理的赞叹。君子对艮卦的体证,依聂豹的理解,便在于以主静之寂体确定人伦的价值标尺,在欲望尚未萌发之前加以化解遏制,在意念、行为尚未付诸实际前培养善端。

  对于艮卦卦辞“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的解释,聂豹同样强调执本以达用、归寂以通感:

  背,无思无欲,其不睹不闻之地乎?于止,知其所止,则廓然大公。内焉忘夫有我之私,故内不见己,外焉天地万物皆我也,故外不见人。凡体皆动,惟背为止。然五脏非背不附,而百体之津润以之,静以制动也。[2]554

  聂豹以《中庸》“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谨慎和敬的精神气质释“艮背”之义。知止则能“廓然大公”的原因有内外两方面。从内在的层面上看,因为祛除了物欲夹杂的小我之私,所以不存在一个执着系恋的“我”。从外在的层面上看,因为天地万物与主体一气流通,所以不存在一个与我对峙的“人”。这便是卦辞“不获其身”与“不见其人”的含义。人身构造,唯背不能动,止于不动之地即止于当止之地。聂豹以肢体动静来解释卦辞,与其对《周易》经传的解释一以贯之,意在阐发其主静归寂之义。就易象上说,卦辞本义说,人身体上的五脏六腑所以能正常运作,血脉气韵所以能畅通无碍,都要依靠脊背的支撑。所以背脊之象,一言蔽之,即是以静制动。就易理上说,止于当止之地就意味着一切以时为依准。聂双江说到:“时止时行者,常寂常感,常应常止。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故曰光明,何咎之有?”[2]554当行则行,当止则止,当感则感,当寂则寂。但是雷动风行的创生过程以清净不动的寂体为本。《孟子·尽心上》所云“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正是寂体流行的结果。艮卦《彖辞》所云“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以时为准,寂然常止,故能无咎。

  聂豹进而将对艮卦义理的理解运用到对《大学》“知止而后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的诠释之中:

  无思无为,至善之地。知止者,止乎此也。止乎此,而后谓之知。止、定、静、安,最好体认未发气象。定言其不惑,见之的也;静言其不动,养之密也;安言其常久不易,守之固也;虑言其明觉自然,无所作也。[2]554

  聂豹认为《大学》的“止于至善”与艮卦“艮止”之道相同(2),“知止”就是对精神与身体这种无闲思无妄作的缜密细微境界的体会与实践。《大学》“止”“定”“静”“安”四种工夫境地,是对宋儒所云未发气象最形象的描述。心灵无所困惑即“定”,这是智慧思索的结果。不为外物扰动即“静”,这是对心体的涵养培固。以身践道、恒常不失即“安”,这是对道德本心的信持坚守。自然而发、虚明觉知为“虑”,这是一念一虑皆能符合中道而毫无做作的清通之境。四种工夫境地由浅入深,从最初的见道、悦道、守道,至最终的与道为一,这是不断去执去缚的过程,也是心灵不断与道德化境冥契相融的过程。如果以一种物象来描绘《大学》“安”“定”“静”的工夫境地,则莫过于山。

  凡天下之言安者,莫如山;言定、静者,亦莫如山。山体虚,故能与泽通气,为云雨以润泽天下。[2]555

  聂豹此处以山论心,并不在于强调山的稳定坚固、无所变易,他更为重视的山所具有的虚己中通的特质。咸卦之《象》曰:“山下有泽,咸。”程颐释为:“泽性润下,土性受润,泽在山上而其渐润通彻,是二物之气相通也。”[4]176两物相交,气息相通,泽有所感而与山应,山有所感而复与泽应。这一切之所以能够发生,正因为山之为象具有中通虚明的特性。山体惟虚,所以川泽之气才可以通畅无碍地沸涌流动其中。山泽相配,云行雨施,方能润泽万物。聂豹将心体虚寂的一面发挥到极致而得出的有生于虚、动生于静、感生于定的观点不仅与王阳明的良知本体论有所偏离,甚至与儒家重“有”的精神气质也有所偏离。易道以象达意,既得其象,则言诠可忘。聂豹从艮卦爻辞所得之象是儒是道,恐怕颇难明晰。不过或许对聂豹来说,在高扬道德主体性的前提下充分汲取道家、道教贵“虚”贵“无”的智慧,本来也是儒家思想展开的一个面向。

  与“时”有密切关联的另一个概念是“位”。“位”不仅仅指向人在特殊场景下扮演的“角色”,也意味着身处秩序中的人必须践履的“道理”。在解释《象传》“兼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一句时,聂豹说道:“位之所值不同,然大行不加,穷居不损,分定故也。分定便是思不出其位。文王缉熙敬止,而君臣父子,上下四象,各得其所止,是谓不出。故曰:‘艮其止,止其所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故无咎。”[2]555与艮卦六爻各安其位一样,处在一定秩序之中的人也应该依照角色所赋予他的职责与义务来行事。聂豹秉持儒家父子君臣、万物定分的理念,认为出处进退、得失荣辱不系于心,根源便在于安于其位、止得其理。避免主观私欲对外物的贪慕,依从天理之公,尊重秩序与秩序所代表的当然之理,这就是“止其所”之义。对仁敬慈孝之道的贯彻与施行、对万物自然之理的尊重与遵循,是“不获其身”“不见其人”却能“无咎”的必要条件。“时”与“位”一横一纵,构成了个人生命轨迹的经纬。分定则思不出位,不出位则安于所止,以安止的方式成就仁义之道、完成对心体(天理)的体认与融合,其结果自然无悔无吝。

  在解释艮卦卦辞与《彖》《象》时,除了强调以天理作为人事的当然准则外,聂豹更注重推明艮卦“主静”的义理。他认为:“夫艮,天下之至静也。德行恒寂以知感。至静无感,性之渊源。无思无为,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此艮之体德也。”[2]561艮止则无思,无思则归寂,归寂则通感,这种与先儒差异极大的诠释充分体现了聂豹借《周易》经传构建自己哲学体系的兴趣所在(3)。

  四、结语

  无论是咸卦、复卦与还是艮卦,聂豹对各卦的解读无一例外的都辐辏于归寂主静这一主题之下。其理论创造的得失,对比一下王畿的易学思想,可能更为清晰。在阳明弟子中,王畿同样对虚寂之旨有颇多阐发。在良知本寂这一观点上,王、聂两家并无不同。但是出于对良知的不同理解,两人的虚寂之学仍然是两条道路上行驶的马车。在王畿,良知即是道德实践的先天依据以及宇宙万物的本体。所以王畿可以良知为“范围三教之枢”[5]486,充分地在良知学的框架内吸收释老虚寂的内容。无论怎么彰显良知虚寂之维,王畿始终坚持只有作为一念灵明的良知才是宇宙万物终极的创造性根源。但是聂豹则有不同,“良知几与一般意义上的心同一意义,其知识的意义为主,伦理意义是次要的”[1]178。换言之,聂豹总是在认知的层面上理解良知。这就使得聂豹在谈虚说寂时极容易泯灭儒家的特色而拐入自己所批判的佛道二教的行列中。虽然聂豹坚持虚寂之说发自咸卦,并且在对复卦、艮卦等卦的诠释中不断申诉这一点。但是作为信仰之维的良知心体的缺位仍然给他造成巨大的紧张,以致于聂豹像一位不断进行拆墙、砌墙工作的泥瓦匠,不断地为自己的归寂之学进行辩解。《周易》经传也在这种文本与思想的张力间不断地受到拆卸、拉扯,并且在与阳明学的融合过程中得到重新定位。

  参考文献

  [1]张学智.明代哲学史[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2.
  [2]吴可为,编校整理.聂豹集[M].南京:凤凰出版社, 2006.
  [3]朱熹.周易本义[M].北京:中华书局, 2009.
  [4]程颐.周易程氏传[M].北京:中华书局, 2011.
  [5]吴震,编校整理.王畿集[M].南京:凤凰出版社, 2006.

  注释

  1聂豹《复斋记》一文刊出后,曾引发质疑,聂氏不得不在致胡青厓的书信中加以辩护:“《复斋记》自谓窥见一斑,而或者又谓知母而不知父,疑于卦体卦气,漫不省究。剥尽而继之以坤。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非以虚静为万化之基耶?”(《聂豹集》第293页)其目的仍在申诉自己“惟感生于寂、动原于静者,始可以言道心”的学术观点。
  2将艮卦义理与《大学》“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牵连在一起,自宋儒已发此论,比如《宋元学案》卷八十五就收录了王应麟的论点:“知止而后有定,故观身于《艮》。”另,在《宋元学案》中宋儒此类言论尚有多例。从艮卦之“止”导出主静的修养工夫论,这是宋儒重艮卦的基本思路。参见黄黎明《复见天地心,艮止圣贤境—〈复〉、〈艮〉二卦义理与宋儒心性之学》,《武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2006年第2期。
  3聂豹归寂以同感的主静学说对罗洪先有很大影响。对此,日本学者冈田武彦评论道:“念庵晚年提倡‘知止’之要,但一般认为,这是为了匡正双江归寂说的偏颇。他认为,所谓‘寂’,虽无沉静之忧,但所谓‘止’,却是不问心之内外出入之究竟,止于其位,内不动于欲,外不作知解,不陷于执内逐外而独往独来,随其所而不失其位。所以说,‘止’善于总括收摄动静内外,而无偏倚;善于与物同体,而使物各得其所。而念庵特别提倡‘知止’的理由就在这里。尽管双江也提倡‘止’,但与念庵之说相比较,却未免偏于静矣。”参见冈田武彦《王阳明与明末儒学》,重庆出版社,2016年,第1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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