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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人破产免责制度构建的必要性与建议

时间:2021-09-01作者:杜娟
本文导读:这是一篇关于自然人破产免责制度构建的必要性与建议的文章,自然人破产免责制度就是将债务人负担的过重的金融风险部分地转移给债权人,从而达到重新合理地分配债权人、债务人的权利、义务、金融风险的目的。

  摘    要: 自然人破产免责制度可以说是自然人破产制度中的核心组成部分,是在保护诚实善良债务人的基础上,兼顾债权人利益。本文通过两个典型案例的比较,以及建立该制度必要性研究,充分说明我国应当建立个人破产免责制度。以200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草案)》为介绍重点,分析其相关条款以及废除原因。通过对相关国家(地区)个人破产免责制度的研究,从中得到我国建立该制度的启示。从四个方面提出了我国建立自然人破产免责制度的建议。

  关键词 :     自然人破产免责制度;免责模式;免责期限;免责限制;兔责撤销;

  一、自然人破产免责制度的研究原因

  (一)案例分析及焦点问题对比

  1.典型案例对比。

  (1)2010年陕西省榆林市神木县(现神木市)的金融危机事件。曾被誉为“中国科威特”的神木,在经济一片向好的情况下,却于2010年爆发了“毫无征兆”的经济大危机。前期的房地产投资得到高额回报,后争相扩展投资渠道,甚至得到政府大力支持。但虚拟的泡沫经济终究经不起时间考验,2012年年底,神木民间借贷的资金链断裂,如同多骨诺米牌一般,全县的经济轰然倒塌。跑路的数百人由于集资数额巨大,被判处刑事责任。

  很多债务人都是诚实善良的,但由于对市场认知不足,以及受大环境影响,投资盲目,致亏损巨大。于投资者而言,本就是巨大的灾难,同时还要背负巨额债务,这就意味着其后半生的劳动成果都要进行债务偿还,甚至在“父债子偿”观念的影响下,未出世的孩子都因此背负巨额债务;于债权人而言,其债权可能因与债务人的远近亲疏不同,而得到不合理清偿;于债务人后代而言,仅因出生家庭的原因,从此便陷入巨额债务之中,于社会和谐稳定无益;于司法实践而言,执行无果的诉讼不绝,占据司法资源。整个经济萧条的期限无法人为有效地缩减,对于生产的破坏力是可想而知的。

  (2)中国香港着名艺人钟镇涛破产案。中国香港着名艺人钟镇涛,从“温拿五虎”到宣告破产,再到重造辉煌的跌宕起伏的人生,让笔者开始思考我国香港的个人破产免责对于债务人重获新生的关键性作用。20世纪90年代初期,钟镇涛将通过演艺事业赚得的以及借的大额资金投入楼市,但在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的侵袭下,中国香港的泡沫楼市瞬间破灭。2002年他向中国香港法院申请破产,后法院裁定破产,其资产被破产管理署监管,用于清偿债务。破产令于2006年10月解除后,其尚未清偿的破产债务得到免除。诚实善良的债务人钟镇涛以自己的全部资产以及4年内的几乎全部劳动收入为他的失败投资行为进行埋单,盲目借债的债权人以自己未得到清偿的部分债权为代价对自己的考察不尽职埋单。这样的制度设置很好地平衡了债权人、债务人权利、义务以及对风险的承担责任,不致使诚实善良的债务人独自承担该风险的后果,从而难以重见天日。

  2.焦点问题归纳。

  两案本质都是诚实善良债务人失败的投资行为导致所负债务难以清偿,其最终的结果却大相径庭。榆林神木县(现神木市)因无合理的“破产免责”的法律遵循,致使危机难以控制。我国香港艺人钟镇涛破产案,他经历了破产程序,4年的考验期,严格的破产监管,进行了合理的破产财产的清偿。在对个人破产制度中,是否对债务人进行免责以及采取何种免责模式,在学界存在着极大的争论。
 

自然人破产免责制度构建的必要性与建议
 

  (二)自然人破产免责制度的必要性研究

  自然人破产免责制度在学界广泛且热烈的讨论,在诸多国家得到确立与实施,在我国立法中几经争议,证明自然人破产免责制度有其存在的合理性与必要性。

  1. 破财免责可以保障债务人的生存与再生。

  诚实善良的债务人因为对于市场动向判断失误或者风险预防失措导致其资不抵债,已是对其较大的惩罚,如果任其背负巨额债务,就意味着债务人后半生将陷入“赚钱、还账、赚钱、还账……”的无尽循环,同时还会打击债务人重新振作创造财富的积极性。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引进破产免责制度,认为该制度的存在是为了诚实善良债务人的重生。

  2. 破产免责可以更加合理地分配金融风险。

  自然人破产免责制度就是将债务人负担的过重的金融风险部分地转移给债权人,从而达到重新合理地分配债权人、债务人的权利、义务、金融风险的目的。免责制度之目的在于纠正债务人负担过重义务的不合理状态,即使这些过重的债务都是由于债务人对于风险预知以及预防措施的不足,但是债务人已经为他们的失误埋单,倘若还让其承担其力所不能及的重压,势必是堵塞他们的自新之路。

  3. 破产免责可以维护社会的公共利益。

  政府或者法律在进行公共性决策时至少应具备卡尔多·希克斯效益,即一方比原来的状态更好,另一方比原来的状态更糟,同时一方获得的好处比另一方遭受的损失要大,只有这样对于整个社会而言才是有利的。于债务人,对未能清偿的剩余债务予以免除,合理地分配债权人与债务人对破产债务的责任,使其从破产的阴霾中走出来迅速进行劳动与创造;于债权人,虽然损失了剩余债权,但同时在债权人之间也能够得到较为合理的清偿。对于整个社会金融风险的规避都有极其重要的作用。

  二、自然人破产免责制度的法律规定及司法探索

  我国正式由立法机关提及并着手设计有关个人破产免责制度的是2004年6月全国人大常委会首次审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草案)》(以下简称《草案》)。

  《草案》第148条是有关免责的效力的规定。即破产程序之后,免责的效力只及于破产债务人,其剩余的债务得到免除,可以视作自然之债,被免责的债务人可以自愿主动清偿,债权人也可以被动受偿,但是不可以强制要求债务人清偿。如果债权人想要继续使其债权得到清偿,可以向保证人、其他连带债务人要求清偿债权。

  《草案》第149条是有关自然人破产免责的适用主体的规定。其承认了商自然人即合伙企业的合伙人以及个人独资企业的出资人的破产能力,但对于普通民事主体的破产能力并未提及。未将普通民事主体纳入新破产法的调整范围,不符合经济活动中主体地位平等的基本要求。

  《草案》第150条是有关获得免责的条件以及自然人破产免责的例外的规定。将免责期限与清偿比例相结合,提高清偿比例债务人就可以早日免责,鼓励债务人提高清偿比例,这体现了对债权人债权的保护与对债务人“重生”之间的平衡。同时,《草案》也规定了不能得到免责的事由,以此来约束债务人,防止债务人为了逃避债务,借助破产免责的事由对债权人利益的损害。我国通过列举的方式,具体明确地说明债务人的何种行为有损债权人权益,不能构成诚实善良债务人的标准,从而无法免责。同时,也是对债权人权益的保护,在债权人与债务人利益之间寻求一个平衡点。

  第一,该规定虽本意在激励债务人尽可能高比例地清偿债权人的债务,但是其对清偿比例的规定以及对免责期限的设置与我国的实际状况不相符合,目前我国的破产清偿率并不高,若按照《草案》中的规定,那么绝大多数债务人都要经过10年的免责期限方可真正能免责。同时,该条款仅仅通过破产案件终结时的清偿比例来确定免责期限,是不够全面的,没有考虑到在破产终结后债务人有能力清偿债权的情况,仍然按照破产案件终结时确定的免责期限对待该债务人明显是不合理的,会极大地打击债务人在此后还款的积极性。第二,该条款对于不能免责的规定过于严苛,这将大大地缩减可以申请破产免责的债务人范围。

  《草案》第150条同时规定,自然人破产免责的例外规定,即故意侵犯人身权的损害赔偿不能作为免责的债务。因为侵犯他人人身的赔偿,一方面是对被侵权人的补偿,另一方面是对侵权人的处罚,这种债务显然是不能作为可以免责的债务。

  综上,我国在关于自然人破产免责制度的研究几经探索与波折仍未成功。最正式的一次关于该制度的立法尝试是2004年,但仍有诸多不足且最终失败。

  三、相关国家或地区立法借鉴和启示

  (一)英美法系代表国家的立法规定

  英美法系国家以英国和美国为代表,采用当然免责主义,即在债务人执行完破产程序后,无需再提出申请,债权人在得到公平的清偿以后即视为债务人对全部债务已经清偿完毕,其余债务就当然获得免除。其更加倾向于对债务人利益的保护。

  英国以列举的形式,规定了法院可以做出不予免责的具体情形;关于破产免责的效力,第281条列举了6种债务不可免责,第279条中关于破产免责的期限规定了3年和5年。美国《破产法典》第727条列举了10种不能免责的情形,以明确免责范围,第727条(c)规定了撤销免责的提起人以及法院对债务人的检查权利,第727条(d)规定了破产免责被撤销的三条具体事由以及时间限制,其破产免责后对债权人的效力,采用的是债务消灭说。即债权人未被清偿的剩余债权从实体意义上和诉讼意义上均告消灭。即使是债务人主动自愿地清偿剩余债务,债权人也不能受领,否则构成不当得利。

  (二)大陆法系代表国家的立法规定

  大陆法系国家以德国和日本为代表,采用许可免责主义,即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债务人并不可以当然获得免责,而是根据破产法的具体规定,债务人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看是否符合破产法中的有关规定,如果符合就可以向法院提出免责申请,由法院在查明具体情况的基础上,根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再决定债务人是否可以得到免责。同英美法系国家的立法模式相比,大陆法系国家关于免责的规定是在平衡债务人与债权人的利益,对双方的利益都给予恰当关切,更加符合公平的原则,是目前各国关于个人破产免责制度立法模式选择的主流。

  德国破产法是通过列举方式说明拒绝免责的具体情形,第303条,对因为债务人故意违反义务致债权人利益受损,法院免责撤销。第301条第2款规定,自然人破产免责的效力只及于破产债务人,保证人和连带债务人的责任并不免除。第301条第3款,破产免责后对债权人的效力采用的是自然债务说,即未被清偿的债权,债权人可以受领债务人主动自愿的清偿,不构成不当得利并受法律保护。第287条规定免责期限为7年,且债务人在此期间的所得按比例清偿。

  (三)我国香港地区的立法规定

  我国香港破产法承继英国破产法的核心精神,但在破产模式上,仍选择了更为严谨的许可免责主义,以防止债务人恶意逃避债务;其免责期限一般设置为4年,但如果是曾经有过破产经历的会适当延长至5年;对破产债务人在破产免责期间的行为做了严格规定,谨防恶意债务人通过破产的免责制度逃避债务。

  (四)各国(地区)对于我国破产免责立法的启示

  综上发现:一是它们均以有限列举的方式界定不予免责的情形;二是它们以列举的方式规定了不予免责的债务范围;三是对于免责模式的选择具体明确;四是能够根据本国法律实况以及公民素养的实际选择适合的免责期限;五是规定了明确具体的免责撤销条款及事由。以平衡债权人与债务人关于风险的承担。

  四、我国建立自然人破产免责制度的立法建议

  (一)采用何种免责模式的分析

  英美法系的当然免责主义与大陆法系的许可免责主义各有优劣。首先,个人征信体系还不健全。且我国传统文化中的“父债子偿”倾向于对债权人的保护。其次,两种模式的主要区别在于对债务人的监督责任的归属不同,许可免责主义模式下的监督责任中立地归于法院,对于平衡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利益与风险显得更加公平,同时也避免了债权人由于信息不对等导致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的可能。最后,由法院作为把控是否对未清偿债务的免责的主体,能够避免债务人恶意利用破产免责制度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综上,在破产免责的制度上更宜采用许可免责主义的模式。

  (二)应设置合理的申请免责期限

  各个国家根据本国的法律实际和社会实况,对免责期限做了不同的规定。英国根据程序分为3年和5年,德国是7年,我国香港地区根据申请破产免责的次数分为4年和5年,我国2004年的《草案》中,将免责期限与具体的清偿比例相结合。

  笔者认为,根据具体的清偿比例来确定免责期限并考虑注意规定的做法是更为合理的。首先,能够激励债务人尽可能多地提高清偿比例来减少免责期限。其次,能够较高比例地清偿债权,保护债权人的权益。最后,有利社会生产、创造的尽快恢复。但是在该制度的具体设计时,应当结合社会实际、做好调查研究与统计,合理地设置具体的清偿比例与免责期限,避免如2004年《草案》中将清偿比例设置过高,在实际的司法操作中难以应用的窘迫情境;同时,增加考虑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如果债务人有能力并且实际清偿债权人债权的情况,并根据其履行的具体情况来决定是否改变债务人的免责考验期。

  (三)适当放宽免责的限制条件

  1. 恰当设置不予免责的情况。

  在上述分析中,美国、英国、德国、中国香港都以列举式来界定不予免责的具体情况,不论是在具体的司法实践、还是债务人自行判断自己的情况是否有能够破产免责,都给予了具体明确的可操作性。以列举的方式,参考各国具体立法,再结合我国的实际情况,分条列项地设置出我国关于不予免责的条款,大致包括以下方面:(1)对于曾宣告过破产免责的;(2)存在与破产有关的犯罪;(3)虚报账目;(4)损害债权人利益等情况。

  2. 合理界定不可免责的债务。

  各国家(地区)以列举的方式阐明了不可免责的特殊债务,目的是对特殊债权人的保护,范围界定也较为合理。英国《破产法》第281条规定了信托、担保的债务、罚款、赔偿金、家庭诉讼债务等不予免责;德国破产法第302条规定了故意侵权债务、罚金、通融程序下的贷款等不予免责;我国2004年《草案》第150条规定了故意侵犯人身权的损害赔偿不予免责。经对比可发现,我国关于不可免责的债务范围明显过小,对于特殊债权的保护明显不够,与故意侵犯人身相类似的特殊债权仍有许多,却均未被列入该情况内。故增加与“故意侵害人身的损害”同性质的债务,将其纳入我国破产法的不可免责的债务范畴,以加强对特殊债权的保护。

  (四)增加规定免责撤销权的相关条款

  免责是一项特许利益,是通过对债权人剩余未被清偿的债权的减损,而为债务人提供重生的机会。因此,在具体创设时,应特别注意债务人的故意不当行为对债权人利益的损害。免责撤销权就是在债权人发现已经通过破产免责制度获得免责的债务人并非是诚实善良的,其破产免责是通过欺诈手段获得的,或者其被判处有欺诈性质的破产犯罪,债权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出撤销对破产债务人的免责的请求。但须对撤销权设置合理期限,大多数国家对其做了1年的规定。以督促债权人对债务人的监督,发现法院由于某种原因未能发现的不予免责的情况,从而保护自己的合法债权,也能更好地发挥破产免责制度的功能。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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